五年後。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雖然不大,但也算富庶安寧。
鎮西頭的一座宅子門口,此時正停著一輛馬車。
孟昭然一身藍布長衫,雖然麵料普通,但洗得幹幹淨淨。他正指揮著兩個臨時雇來的短工,將最後幾個箱籠搬上馬車。
“小心點!那箱子裏有些瓷器,別磕碰了!”
站在一旁的楚心芸懷裏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男童。
她穿著一身素淨,雖然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嬌俏少女,但也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溫婉。隻是那雙曾經靈動的大眼睛裏如今藏著幾分對未來的擔憂和不捨。
她看著這座住了許久的小院,看著院子裏的那棵桂花樹,心中五味雜陳。
這裏雖然不大,也不夠繁華,但卻是她和昭然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在這裏隻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平淡日子。
“昭然。”楚心芸輕聲喚道,“真的要走嗎?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聞言,孟昭然轉過身,看著妻子那依依不捨的模樣,心中一軟,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寬慰道。
“心芸,我知道你捨不得這裏。但這裏畢竟隻是個小鎮,咱們安兒眼看著就要啟蒙了,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個小地方,耽誤了他的前程吧?”
“而且這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咱們也不必留戀。等迴了山莊,我給你們置辦更好的院子,讓安兒上最好的私塾,學最好的武功,好不好?”
楚心芸聽了這話,心中雖然還有顧慮,但也知道孟昭然說的是事實。
這五年來他們坐吃山空。孟昭然雖然讀過書,但並未考取功名,也不懂經商之道。
剛開始他還心氣高,盤下了一家書畫鋪子想做生意,結果被人騙了不說,還虧損了不少銀子。後來又嚐試做過幾次小生意,也都以失敗告終。
如今家裏的積蓄已經見底,若是再不去山莊,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想到這裏,她隻能點了點頭,臉上勉強勾起一抹笑意:“嗯,都聽你的。”
懷裏的孩子名叫孟安,此時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爹孃。
他伸出小手,拽了拽孟昭然的衣袖問道:“爹爹,我們這是要去哪呀?”
孟昭然伸手捏了捏他那胖乎乎的小臉蛋,笑道。
“爹爹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那是爹爹長大的地方。等到了那裏之後,咱們就住比這個還要大的大院子,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漂亮的花園給你玩,好不好?”
“好!”
小孟安一聽有大院子和好吃的,立刻興奮地拍起了小手,“我要去我要去!”
看著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孟昭然心中的那點不安也散去了一些。
是啊,這處宅院在這個鎮上雖然算是比較好的了,可在他眼裏仍舊太過寒酸逼仄了。
他和楚心芸剛搬來的時候,可是適應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習慣,如今總算是要苦盡甘來了。
其實早在兩年前,孟昭然就動過帶妻兒迴山莊的念頭。但仔細想想,他又覺得時機不太穩妥。
那時候離他假死才過去三年。
在山莊的時候,他和他那個未婚妻關係還不錯。
他有點擔心雲微對他用情至深,還在為他守節,還不肯嫁人。
若是那時候迴去,不僅會麵對師兄的責罰,還要麵對雲微的癡纏和眼淚,那場麵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疼。
於是孟昭然才硬著頭皮又等了兩年。
到了現在,整整五年過去了。
五年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何等寶貴,雲微再怎麽癡情也該死心了吧?
就算沒死心,山莊也不可能養著一個外人一輩子,早就該給她找個人家嫁出去了。
隻要雲微不在山莊,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帶著楚心芸和孩子迴去,再把早就想好的那套藉口一說,再配合一點苦肉計。
師兄雖然嚴厲,但也最重情義,看在他這幾年吃了這麽多苦的份上也不會太責怪他的。
畢竟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嘛。
至於孟昭然想帶他們迴山莊的理由,那其實再簡單不過了。
為了莊主之位。
嘯月山莊在江湖上頗有名氣,不僅是因為山莊富可敵國,更是因為山莊裏的規矩:能者居之。
莊主之位並非一定要靠血脈傳承,而是看能力和武功。
孟昭然自己雖然是老莊主的親生兒子,但他從小對練武也沒什麽興趣,更沒有那個天賦。
當年老莊主還在的時候,就曾經感歎過,若是將山莊交給他,恐怕不出十年就要沒了。所以老莊主最終將莊主之位傳給了淩樾。
這一點孟昭然心裏很清楚,也很服氣。
他知道自己無論哪一方麵都比不上師兄,所以這些年他也沒什麽遺憾,更沒有嫉妒。他隻想做一個富貴閑人,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
但是他不爭,不代表他的兒子不能爭。
他記得師兄曾對他承諾過,等他有了孩子之後,師兄會親自教導這個孩子,並讓他的孩子繼承莊主之位。
這句話孟昭然一直記在心裏。
如今安兒已經三歲多了,長得虎頭虎腦,而且這孩子平時就喜歡拿著小木劍比劃,看起來很有幾分練武的天賦。
孟昭然覺得這是個機會。
隻要把安兒帶迴去,讓師兄看到這個孩子,師兄一定會想起當年的承諾。到時候不僅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有了著落,安兒的前程更是一片光明。
甚至將來整個嘯月山莊都會是他兒子的。
一路上風餐露宿,馬車走了整整一個多月,終於進入了嘯月山莊的地界。
越靠近山莊,孟昭然的心情就越發激動,同時也夾雜著一絲近鄉情怯的忐忑。
在路過山莊附近的一個茶攤歇腳時,孟昭然特意讓車夫停下,自己裝作路過的外地客商去跟茶攤的人打聽訊息。
“老伯,來壺好茶!”
孟昭然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聽聞這附近有個嘯月山莊,很是氣派。不知那山莊如今的情況如何啊?莊主可還是那位淩大俠?”
那茶攤的老伯是個健談的,一聽這話,立刻開啟了話匣子。
“客官您這是多久沒來這地了?這嘯月山莊當然還是淩莊主當家做主啊!那可是咱們這一帶的保護神呢!”
孟昭然笑了笑,又試探著問道,“聽說淩莊主年輕有為,不知可曾婚配了?”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若是師兄還沒成婚,那他的機會就更大了。畢竟師兄沒孩子沒徒弟,那安兒就是山莊唯一的繼承人選。
“嗨!客官您這訊息可真是不靈通了!”
老伯大笑道,“淩莊主早在五年前就成婚了!聽說新娘子長得跟天仙似的,淩莊主那是疼到了骨子裏!”
“什麽?!”
孟昭然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灑了出來,燙到了手背。
他顧不得擦拭,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嘯月山莊的莊主已經成婚了?”
五年前?那豈不是就在他假死離開後不久?
這麽快?
師兄那個木頭竟然也會對女人動心?而且還這麽快就成婚了?
“不止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呢!”老伯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興致勃勃地八卦道。
孟昭然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心跳如雷。
師兄竟然已經有孩子了?
“聽說那嘯月山莊的大小姐啊長得跟夫人一模一樣,那叫一個粉雕玉琢,可愛得緊。雖然年紀小小但已經是個美人坯子了,將來肯定也是個大美人!”
聽到這裏,孟昭然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還好,是個女孩。
雖然師兄有了女兒也會疼愛,但女兒家畢竟是要嫁人的,很少有繼承莊主之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