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臨出門之前,她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婢女攀高枝離開時說的話。
“娘娘,您醒醒吧。男人都是喜新舊的,裴丞相如今可是禦前的紅人,又是雲家的準女婿。您若是沒有什麽讓他意亂情迷、欲罷不能的手段,怕是他見了一麵,心也就淡了。”
蕭靈汐撫摸自己臉頰的手頓住了。
是啊,她現在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尋常太妃,容顏也因終日的憂愁與粗劣的飲食而憔悴了不少。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隨即轉身快步開啟首飾盒,從最底層裏拿出了一個散發著一股甜膩異香的香囊。
這是當年先帝還在時,為了爭寵,她從一個西域來的舞姬那裏得來的秘方。
隻要將這香囊佩戴在身上,再輔以一點點的酒氣催化,便能讓人情難自禁。
猶豫了一會兒,蕭靈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將那個香囊緊緊地係在了腰間。
宴會之中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一個神情驚慌的小宮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甚至因為跑得太急在禦前摔了一跤。
“放肆!”
蘇元德尖著嗓子嗬斥道:“什麽人如此沒規矩!驚擾了聖駕和太後娘娘,該當何罪!”
那宮女嚇得渾身瑟瑟發抖,也顧不上疼痛,連忙趴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陛下饒命!太後娘娘饒命!奴婢……奴婢是被嚇壞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楚宴放下手中的酒杯,眉頭微皺,看似不悅,眼底卻閃過一絲戲謔。
他沉聲問道。
“什麽事能把你嚇成這樣?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定不輕饒!”
宮女抬起頭,麵色猶豫,眼神驚恐地看了看宴會上的人,又看了看太後,支支吾吾,一副不敢開口的樣子。
“奴婢去假山那邊,結果聽到那邊有動靜,奴婢好奇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麽?但說無妨!”楚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宮女一咬牙,彷彿豁出去了一般,大聲說道。
“奴婢看到……看到蕭太妃正和一個男人在那邊摟摟抱抱!做那苟且之事!”
“什麽?!”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的大臣都麵露震驚,酒杯都翻了不少。
女眷們更是有不少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卻滿是好奇與羞澀。
太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蕭太妃?那可是先帝的妃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禦花園的假山後與人私通?!這簡直是皇家的奇恥大辱!
太後雖然對早已駕崩的先帝沒了多少愛意,但也不允許皇家名聲受辱!
“混賬!”
楚宴霍然起身,臉上的怒火幾乎擺在了明麵上。
“竟有此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侍衛竟敢穢亂宮闈!”
那宮女嚇得直哆嗦:“奴婢沒看清那男人的臉,隻看到他穿著……穿著不像是普通的侍衛……”
“豈有此理!”
楚宴怒極反笑,他環視了一圈底下的群臣,目光淩厲。
“諸位愛卿,今日乃是賞菊之宴,沒想到竟出了這等汙糟事!此事關乎先帝的顏麵,關乎皇家的體統!朕今日非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
有些心思深沉的臣子本不想去湊這個熱鬧,畢竟這種宮廷醜聞向來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楚宴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還扣上了先帝顏麵和皇家體統兩頂大帽子,誰敢說一個不字?
於是在皇帝的親自帶領下,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全都朝著假山的方向走去。
雲微扶著太後走在隊伍的前列,身側就是楚宴。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楚宴朝她飛快地眨了眨眼,雲微低下頭,瞭然的笑意一閃而過。
這個方法確實是不錯。
假山深處,樹影婆娑。
越是靠近,那粗重的喘息聲便越是清晰,在這寂靜的角落裏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不少年輕的女眷已經羞紅了臉,紛紛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蘇元德大步上前,一把揮開了擋在前麵的花枝。
“到底是何人!敢在此處行此齷齪之事!”
伴隨著這一舉動,假山後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清冷的月色之下,兩道身影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衣衫淩亂,發絲散亂。
那男子正將女子按在假山石上,彷彿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而那女子則雙手緊緊摟著男子的脖子,貼上前去。
兩人交頸擁吻,難舍難分,活像是一對不知今夕何夕的鴛鴦。
聽到那尖銳的聲音,那男子終於受驚般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通紅迷離的臉。
當眾位大臣看清那張臉時,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裴……裴丞相?!”
“怎麽會是裴大人?!”
“天哪!真的是裴大人!他怎麽會……”
雲太傅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不是侍衛!
那是他千挑萬選的準女婿,是當朝丞相裴欽遠!
而那個正一臉驚恐地看著眾人的女人,赫然正是蕭太妃!
雲太傅盯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站在他身旁的雲夫人眼裏更是快要噴出火來。她是想過要解除婚約,但她萬萬沒想到裴欽遠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居然敢染指先帝的女人?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還好,還好沒嫁過去……”雲夫人心中一陣後怕,手指緊緊地攥著帕子。
若是女兒真的嫁給了這種人,今日不僅是雲家顏麵掃地,恐怕連帶著整個雲氏一族都要跟著陪葬!
裴母其實早在宴席上聽到蕭太妃這幾個字,就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兒子居然不在席上,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此刻當她親眼看到抱在一起的那對野鴛鴦,尤其是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時,隻覺得眼前一黑,腦袋裏嗡嗡作響。
“遠兒……”她喃喃一聲,雙腿一軟,差點就倒在地上。
還好身邊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沒讓她當眾出醜摔倒在地。
但此刻,誰還有心思去管一個快要暈倒的婦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雲微,她是裴欽遠尚未過門的未婚妻。
此刻雲微站在太後身側,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身體微微顫抖,那副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讓人心生憐惜。
“好孩子,別傷心了。”
太後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原先太後也不清楚那男人是裴欽遠的時候,還真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侍衛敢在宮中穢亂。
可當看清那是裴欽遠後,太後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這分明是皇帝精心設計的一出戲!
至於是為了誰,太後看了一眼身旁這位深受皇帝看重的姑娘,心中瞭然。
不過太後並未點破。這裴欽遠既然能被設計入局,說明他和這蕭太妃之間本來就不清白。若是身正,又豈會怕影子斜?
被無數道目光盯著,就算再怎麽意亂情迷,裴欽遠的意識也在這一瞬間清醒了。
他猛地推開懷裏的蕭靈汐,慌亂地整理著自己淩亂的衣襟。
一抬頭,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冷眼盯著自己的帝王。
裴欽遠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完了。
全完了。
“陛下,陛下恕罪!”
裴欽遠顧不得身上的狼狽,當即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微臣……微臣隻是喝醉了!微臣一時糊塗……求陛下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