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雲微並沒有立刻點頭答應。
她低下頭,聲音無奈:“陛下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隻是……”
“隻是什麽?”楚宴急切地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目光緊緊鎖在雲微的臉上。
雲微抬起頭,那雙剪水秋瞳中盛滿了無奈與憂愁,聲音低柔:“隻是這樣的事畢竟隻是陛下派人暗中查到的,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擺在明麵上。”
“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幾句傳言或者密報,我父親怎會相信裴丞相會做出這種事的。”
楚宴聞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但他心裏想的卻並不是雲太傅那個老頑固是否相信,而是在想,雲微今後是要嫁給他的。
她是要母儀天下,是要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接受萬民朝拜的皇後。
他倒是不怕其他人指責他奪人妻,也不怕那些禦史言官的唾沫星子。
反正他是從冷宮裏爬出來的,什麽惡毒難聽的話沒聽過?再多幾句罵名又能何妨?
可是世間對女子多有苛刻,若是雲微背上了悔婚的名聲,那些流言蜚語就會落在她身上。
他不捨得。
他不捨得讓她受半點委屈,不捨得讓她身上沾染半點汙名。
更何況像裴欽遠這樣的人也並不值得他人同情。
裴欽遠明明身為雲微的未婚夫,對她卻根本不上心。雲微甚至連他長什麽樣都記不清,兩人之間毫無感情。
這也不能怪他想將雲微搶走。
畢竟雲微嫁給他,會比嫁給那個心裏裝著別人的裴欽遠要幸福千倍萬倍。他會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想到這裏,楚宴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雲微放在桌上的柔夷上。
“雲小姐放心。朕既然說了會為你做主,就絕不會食言。朕會讓雲太傅親眼看到裴欽遠並非你的良人,更非雲家的良婿!”
楚厭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這事兒其實簡單得很。
得看什麽時候裴欽遠能按捺不住,和他那個宮裏的舊情人聯係上。到時候他隻要安排一出偶遇,讓雲太傅親眼看到那一幕……
裴欽遠若是和其他普通的有夫之婦有染,或許頂多也就是私德有虧,丟點臉麵,或者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風流韻事談論一番。
但蕭太妃的身份可不同尋常,她是先帝的妃嬪!是老皇帝生前的寵妃。
雖然楚宴自己對老皇帝沒什麽感情,也不怎麽在意那個老東西的臉麵。但那些老臣們可是最在意這個的。
染指先帝妃嬪,私通宮闈,這是穢亂宮廷的大罪!
一旦知道裴欽遠竟然敢和先帝的妃子有牽扯,雲太傅那個老古板怕是嚇得魂飛魄散,和他撇清關係都來不及呢!
又怎麽可能還會再認這個大逆不道的女婿?到時候退婚便是順水推舟!
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觸感,雲微輕呼一聲:“陛下。”
她下意識地想收迴自己的手,卻被楚宴握得更緊了。
“雲小姐,朕說過你退婚之後,會再給你指一門更好的。”
楚宴眼神深幽的看著她。
雲微咬唇,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卻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預設了這份親昵的觸碰。
因為這件事,楚宴這兩日心情都出奇的好,連走路都帶著風,看得一旁的蘇元德都嘖嘖稱奇。
當然,他去雲微宮中的次數也更加頻繁了。
美其名曰擔心雲小姐傷心,特意來安慰她,為她排憂解難,陪她下棋賞花。
白日裏見得多,楚宴夜間也不再隻是像以前那樣偷香了。
這幾晚他來的時候,手裏總是多了一個精緻的小瓷瓶。
昏黃的燭光下,楚宴動作輕柔地挑起一點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雲微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紅痕上。
睡夢中的雲微似乎感覺到了那微涼的觸感,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發出一聲嚶嚀,身體也輕輕瑟縮了一下。
楚宴立刻停下動作,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哄著,直到她舒展眉頭再次安穩睡去,他才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看著那些自己親手留下的痕跡,眼中既有迷戀,也有一絲懊惱。
再過些時日天氣就要漸漸轉寒了,那些蚊蟲也都將銷聲匿跡。
到時候若是雲微身上還有這些痕跡,又該如何向她解釋這些痕跡的由來?
楚宴心裏是這樣想的,隻是塗著塗著,那股熟悉的燥熱又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隻是這次留了個心眼,將新的印記留在了雲微的後肩之上,輕易不會被她瞧見。
......
楚宴本以為蕭太妃怎麽著也能在宮中撐上個十天半個月的,畢竟是先帝寵妃,手裏多少應該有點銀錢。
沒想到纔不過短短兩日,她便受不了宮中的日子,迫不及待地寫信向宮外的裴欽遠求助。
那封信還沒出宮門,就被一直盯著那邊的暗衛給截獲了。
禦書房內。
楚宴坐在龍椅上,手裏拿著那封信,眉頭越皺越緊。
信的內容並不長,無非是哭訴自己的淒慘境遇,暗示裴欽遠想辦法接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