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彼時已經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宿琳琅卻覺得弟弟太過偏激。
她不以為然地反駁道:“觀弋!你還小不懂。夫妻本就是一體!既然他想登上那個位子,那我用我的醫術幫他一把又有什麽不對?”
“我不喜歡他!”宿觀弋冷冷地打斷了她,“他那種陰險狡詐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說完,少年轉身就走。
宿琳琅心中一慌,連忙伸手攔住他,急聲道:“觀弋!他是你姐夫,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不能殺他!”
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攔著,他真的會去殺了蕭燼夜。
少年的腳步因為她這句話而猛然頓住了。
他緩緩地迴過頭,“那你會給他用情蠱嗎?你給他用,我就不殺他。”
提到蠱,宿琳琅的心猛地一顫。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親手送給蕭燼夜的那個東西。
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我會的。”
她撒了謊。
她天真地以為憑借他對她的愛,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來維係。
宿琳琅成婚的第二日,宿觀弋便獨自一人迴到了苗疆。
宿琳琅雖然萬分捨不得弟弟,每每想起他離開時那孤單決絕的背影,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但她也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她不能強行將他留在京城。
再之後,蕭燼夜登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皇位,而她也從肅王妃變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
可時間一長,宿琳琅便漸漸發現這或許是蕭燼夜夢寐以求的生活,卻絕不是她想要的。
蕭燼夜越來越忙了,忙著批閱奏摺,忙著接見大臣,忙著平衡朝堂勢力。
而她隻能日複一日地守在那座如同牢籠一般的宮殿裏,等著他偶爾的臨幸。
就在她懷有身孕,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那個孩子到來的時候,蕭燼夜卻在一個午後突然來到了她的寢宮。
“琳琅,朕想納幾個妃子。”
宿琳琅那時正因為腹中這個孩子而沉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之中。
聽到這話,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她深愛的男人。
從他當上了皇帝之後,雖然他對她依然不錯,但她心裏一直隱隱有著一種不安。
她知道皇帝不可能隻有一個女人,但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這麽急,甚至是在她剛剛懷孕的時候!
蕭燼夜臉上的神情倒是沒有絲毫的愧色,甚至連一絲心虛都沒有。
他看著宿琳琅那蒼白的臉,聲音依舊是那麽的溫柔。
“琳琅,朕知道這讓你委屈了。可是如今後宮之中隻有你一人,朝中的那些臣子早已不滿了。他們天天上書說朕子嗣單薄,不利於國本。”
“而且。”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她那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你如今懷有身孕,身子不便。”
說著,他拉起宿琳琅那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裏,輕輕地拍了拍,安撫道。
“琳琅,你放心。就算後宮中多了別人,那也不過是個擺設,我心中最愛的永遠都隻有你一個。這皇後的位子也永遠都是你的。”
宿琳琅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說著深情話語的臉,心中卻是一陣陣無法抑製的酸澀與苦楚。
這就是她拚盡全力愛著的男人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角的淚意,勉強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地說道。
“陛下是九五之尊,若是想納妃開枝散葉,本就是理所應當。臣妾又怎敢有意見?陛下又何須來問過臣妾的意見呢?”
聞言,蕭燼夜笑了。
他似乎很滿意她的識大體,伸出手攬著宿琳琅的肩將她擁入懷中,感歎道:“琳琅,朕就知道你最懂朕了。你真是一個好皇後。”
宿琳琅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那個熟悉的懷抱,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她有點後悔了。
當初成婚的那天晚上,她就該不顧一切地給他喂下那隻情蠱。
那樣至少他的心,他的人,還都隻是她一個人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無數女人分享,還反過來要求她大度。
……
蕭燼夜的後宮很快就多出來很多年輕貌美的妃子。有溫柔婉約的,有活潑嬌俏的,有書香門第的,也有將門虎女……
她們像是開在禦花園裏爭奇鬥豔的花朵,將那座原本冷清的後宮點綴得熱鬧非凡。
蕭燼夜還是會時常到宿琳琅的鳳儀宮中陪她用膳,陪她說話。但每次他來,宿琳琅都能聞到他身上屬於旁人的脂粉味。
她懷有身孕,本就對氣味格外敏感,聞到這種味道總是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惡心。
她想吐,卻又不敢在他麵前表現出來,隻能強忍著,忍到眼眶發紅。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宿琳琅生下了一個男孩。
她滿心以為遠在苗疆的弟弟在得知自己生下了外甥之後,一定會趕來看一看。
可她知道,弟弟並沒有過來。
直到小太子滿月的那天夜晚,一場盛大的宮宴之後。
蕭燼夜隻是象征性地抱了抱孩子,誇了句不愧是朕的兒子,便轉身去了新晉寵妃的宮中。
宿琳琅抱著懷中尚在繈褓的兒子,坐在院子裏看著那輪清冷的圓月,心中一片茫然與麻木。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受到了手腕上那隻蠱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晃動!
宿琳琅猛地抬起頭,隻見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屋簷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了她的麵前。
少年眉眼依舊,隻是比以前更加淩厲了。
“姐姐。”宿觀弋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鳳袍的女人。
“你在宮裏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姐姐。
她看起來變了很多,變得雍容華貴,變得端莊大氣,可她的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怎麽也化不開的苦澀與疲憊。
宿琳琅看到他,驚喜道,“弟弟!你來了!”
她聲音顫抖,幾乎要喜極而泣。她還以為宿觀弋真的厭惡蕭燼夜至此,厭屋及烏,連他的親侄子出生都不想來看一眼。
不過聽到宿觀弋那句質問,宿琳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淚光,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姐姐沒事,姐姐挺好的。”
(第二章23點補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