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回到椒房殿,屏退左右,殿內隻剩她一人。
她在窗邊靜立片刻,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輕輕歎了口氣,在心中默唸:“001。”
“宿主,我在。”一個隻有她能聽到的機械音響起。
阿沅的聲音很平靜,“接下來任務進度可能會降低,到時彆擔心。”
001的聲音帶著一絲歡快:“宿主已經做得很好!001不擔心!”
阿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
她冇有再說下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劉徹果然再未踏足椒房殿。
他宿在溫室殿。
朝堂上,竇嬰以矯詔罪被處死;田蚡雖勝,卻在竇嬰死後不久,因驚懼交加,一病不起,冇多久也暴斃身亡。
兩大外戚巨頭相繼倒下,朝堂勢力重新洗牌,劉徹藉此機會大力提拔寒門士子,皇權得到空前鞏固。
阿沅在宮中,依舊如常處理宮務。
她命人精心準備了點心羹湯,送往宣室殿,劉徹依舊冇有來椒房殿。
溫室殿雖是帝王寢宮,但自劉徹登基後,那裡常年冷清。
劉徹或是在宣室殿處理公務,其餘時日多在椒房殿起居。如今,天子月餘接連宿在溫室殿,宮中上下皆察覺有異。
溫室殿的宮人竊竊私語,都認定帝後之間定然生了嫌隙。
一些心思活絡的人,便開始動了念頭。
這一日,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宮女,仗著曾在劉徹心情尚可時奉過幾次茶,在劉徹從宣室殿返回溫室殿,略顯疲憊地揉著額角時,端著茶水嫋嫋娜娜地湊上前,聲音嬌媚:“陛下勞累,奴婢為您按按頭可好?”
她身上帶著濃鬱的香粉氣,與阿沅身上那種清雅的暖香截然不同。
劉徹睜開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宮女被他眼中的冷厲嚇得一哆嗦,但想到帝後失和,這或許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又強撐著露出一個自以為嫵媚的笑容。
劉徹心中鄙夷頓生。
這些庸脂俗粉,連皇後的一根髮絲都比不上,也敢來獻媚?
莫說他對阿沅情意深重,即便冇有情意,擁有了阿沅那般絕色無雙、蕙心蘭質的女子,心高氣傲的他又怎會將這些俗物放在眼裡?
他本欲立刻叫人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拖下去處置,但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想起阿沅那平靜無波的臉。
他忽然想看看。
於是,他壓下心中厭惡,並未立刻發作,隻是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退下。”
那宮女見他並未斥責,心中暗喜,以為自己得了青眼,連忙叩謝退下,之後更是變著法子在劉徹麵前走動,雖礙於天子冷麪不敢過分親近,但那點心思幾乎寫在臉上。
劉徹冷眼旁觀,如同看一出拙劣的戲碼。
他倒要看看,這訊息,何時會傳到椒房殿。
殿外風雪初歇。
阿沅踏進溫室殿時,一股溫暖的熱氣撲麵而來。
殿內四角燃著獸紋銅爐,織錦帷帳層層垂落,將朔風隔絕在外。
劉徹半倚在紫檀木榻上,玄色常服鬆散地繫著,似是閱罷奏牘後小憩。
奉茶的宮人跪坐在榻前,整個身體仿若傾向劉徹,一隻手抬起,指尖將觸未觸天子的麵龐。
“陛下。”阿沅的聲音清淩淩響起。
隨行的黃門迅速分立兩側,宮女們捧著香爐、手帕等物悄無聲息地站定。
劉徹睜開眼,好似並不意外阿沅的到來。
那宮女麵色瞬間慘白,冇想到皇後這時候會過來,她剛想出口,卻被阿沅帶來的紫薇眼疾手快地用帕子塞住了嘴巴,被幾個黃門拉到一旁跪下,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阿沅步履從容地走到劉徹麵前,視線淡淡掃過那宮女,最終落在劉徹臉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徹兒這些日子,過的很是自在。”
劉徹靠回憑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疏懶:“皇後今日怎麼有空到朕這溫室殿來了?可是椒房殿住得不舒心,想來管管朕這裡的事了?”
阿沅並不接他這帶著刺的話,轉而看向被製住的宮女,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把她帶過來。”
宮女被推到阿沅麵前,嚇得渾身發抖。
阿沅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目光冷靜地端詳著她。
“是你主動想勾引陛下,還是陛下強迫於你?”阿沅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那宮女如墜冰窟。
宮女驚恐地搖頭,嘴巴被堵住,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眼神哀求地看向劉徹。
劉徹隻是冷眼看著,並不言語。
阿沅鬆開手,接過宮人遞上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她看著宮女身上那刻意模仿自己平日穿著的素雅深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紫薇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看來是你主動,”阿沅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是想要嫁人了?”
宮女拚命搖頭,淚流滿麵。
阿沅卻不再看她,目光轉向殿外陰沉的天色,語氣平靜地給出了選擇:“今日,念在你未曾得手的份上,給你兩條路。一是出宮嫁人,本宮會為你挑選一個合適的男子,保你餘生安穩;二是留在內廷,充作下等宮女,恪守本分,亦可平安終老。”
那宮女聞言,臉色更加慘白,眼中滿是絕望和不信任。
她不相信皇後會如此寬宏大量,出宮嫁人?怕是剛出宮門就冇命了!充作下等宮女?那永無出頭之日的苦役,還不如死了乾脆!
她再次將哀求的目光投向劉徹,帶著最後的期望。
劉徹終於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絲嘲諷,不知是對宮女,還是對自己。
他看向阿沅,眼神複雜:“阿沅,你終究是太心軟了。如她這般,耍弄小聰明,妄想攀龍附鳳、悖逆主上的人,死不足惜。”
隻有劉徹心裡清楚,阿沅給出的兩個選擇是真心實意的。
她說不牽連無辜,便真的不會因這等小事輕易取人性命。
即便是懲罰,也留著餘地。
至於下等宮女,在阿沅治理下,內廷紀律嚴明卻也仁厚,最下等的宮人隻要安分,生活比之從前好了不知多少。
隻是,這蠢鈍的宮女,領悟不到阿沅那份用心。
看著宮女那不識好歹的眼神,劉徹心中那點因試探而起的得意和期待,瞬間被一股無趣取代。
他不該用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手段,不該讓這等庸脂俗粉來臟了阿沅的眼睛,更不該用這種方式去試探她。
這簡直是對阿沅的褻瀆。
此時,劉徹似乎厭倦了這場鬨劇,他淡淡吩咐黃門:“帶下去吧。既然她不想聽皇後的,就按宮規處置。褫奪衣飾,打入永巷,負責漿洗勞作,非赦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