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股子殷紅的血跡在他骨節上格外刺目。
“所以呢?”萊爾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你們要我加入一個——甚至還沒有正式掛牌的俱樂部?恕我直言,這聽起來像是一場鬧劇。”
陳暉在旁邊聽著,心裏直嘆氣,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人家好歹是在歐洲賽場上有名有號的選手,雖說脾氣臭了點,可實力擺在那兒,遲早都能晉陞的地步,突然跟人家說“來我們這吧,我們還在籌建中”,這在他們眼裏看來純純就是搞笑。
可葉塵偏偏不慌不忙。
他收回那副打量貨物的眼神,反而輕笑了一聲:“鬧劇?萊爾,你覺得我葉塵會浪費時間陪人演鬧劇?”
這話說得很重,萊爾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無關所有行業行業,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中做到絕對,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榮耀”。
人不可能玷汙自己的“榮耀”。
葉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訊,推到萊爾麵前。
視訊裡是一段國內賽道的畫麵,一個年輕車手在彎道處完成了一次極其漂亮的超車,走線刁鑽得讓萊爾瞳孔微縮。
“這人叫韓策,十九歲,野路子出身,沒進過任何青訓體係。”葉塵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他的脾氣比你還大,上個月剛因為賽後跟人動手被禁賽兩場,但他的天賦,你剛才也看到了。”
萊爾盯著螢幕上那個年輕人的操作,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葉塵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M家那種大集團確實資源龐大,但同樣,他們的體係也僵化得可怕,一個新人有天賦又怎樣?排隊等著吧,先熬三年青訓,再跑兩年F3,運氣好能摸到F2的門檻,至於F1——嗬,得看你命夠不夠硬。”
萊爾的臉色變了變。
他心裏清楚這都是事實。
葉塵繼續說道:“我不跟你兜圈子,我之所以離開M家,就是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天賦的年輕人被那個該死的流水線磨掉稜角,韓策是,你也是,你們身上有那股勁兒,但同時也都被當成刺頭,不穩定因素,可在我看來,你們缺的從來不是管教,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一個真正懂你們的人在旁邊盯著。”
在外界看來,葉塵的退役絕大多數都是因為他的性格。
他嚮往自由,熱愛自由,比賽時的腎上腺素讓他會有種靈魂脫竅的快感,他喜歡這種快感,所以,在享受完這種快感後,他選擇體驗自由。
可實際上,他內心深處每一天都在加深厭惡資本家的做派。
這也是在他剛剛退役回國時,聽到陳暉提起要組建俱樂部卻絲毫沒興趣的緣故。
這話一出,萊爾的表情明顯鬆動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自己骨節上那道還沒癒合的傷口,不知在想什麼。
陳暉在旁邊暗暗咂舌,得,他算是看明白了,葉塵這哪是來挑車手的,分明是來收服刺頭的。
而且,看萊爾那副沉默的樣子,搞不好還真要被他說動了。
房間裏安靜了大概有一分鐘。
最後是萊爾先開了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所以,你們的俱樂部到底打算怎麼搞?”
葉塵知道這事成了大半,重新靠回椅背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怎麼搞?我會親自帶隊,技術團隊從德國那邊挖人,車架和引擎我手裏有渠道,至於訓練基地……”
他頓了頓,扭頭看向陳暉。
“我旁邊的這位投資人,會搞定所有一切。”
“他是一位資深級賽車骨灰迷。”
原來是投資人。
萊爾看了幾眼陳暉,最終沒有當場答應,隻說需要時間考慮。
但臨走的時候,他主動跟葉塵和陳暉握了手,力道很重。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萊爾說。
葉塵點點頭,目送他離開咖啡廳。
等人走遠了,陳暉才湊過來,忍不住嘀咕:“你就這麼看好這小子?”
葉塵沒回答,隻是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說:“走吧,該收拾東西回國了。”
這一趟出國的時間有點太久了。
兩人結了賬走出咖啡廳,天空中的風裹著細雨撲麵而來。
葉塵站在街邊等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可能在忙吧。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來。
明天就回去了。
回國陳大少爺倒是沒有再借他爹的私人飛機。
用他的話來說,在沒做出成果之前,他纔不屑陳父向他提供的資源。
葉塵聽後看了他一眼,看著他嘴硬的模樣,沒揭穿他。
也不知道是誰在下機後還給自己爹專門打了個電話,話裡話外都在抱怨他坐頭等艙坐的不舒服。
從機場到市中心還得三個多小時。
陳暉向陳父抱怨完這一趟不舒適的返程後,結束通話電話拿起平板開始翻看資料,尤其對葉塵之前給萊爾播放的視訊裡,那位名叫韓策的選手感興趣。
葉塵靠在窗邊,眼睛閉著,耳機裡什麼聲音都沒有,隻是不想說話。
“我說,”陳暉終於忍不住放下平板:“我們打算就這麼乾等著萊爾?那小子回去要是變卦了怎麼辦?”
“不會。”
“你怎麼這麼肯定?”
葉塵睜開眼睛,側頭看了他一眼:“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這話說的很篤定,但陳暉也知道葉塵不是在吹牛。
自從他們跟萊爾談過之後,陳暉私下就找人去打聽了萊爾的訊息,得知他之前其實跟別的大牌俱樂部談過簽約的事情。
不過沒談成。
因為合約中的有些條例這位刺頭壓根不接受。
不僅如此,看上他天賦的幾大青訓體係都有過跟他談判,可最終的結果也很一致。
“天賦確實高,但管理成本太大,不值得。”
這世上從來不缺天才,缺的是聽話的天才。
葉塵比萊爾這個還沒有“正式”邁入賽場的新兵蛋子,連每個青訓體係慣用的拒絕話語都能猜出來。
“那韓策呢?”陳暉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見?”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國內選手,他之前怎麼就沒聽說過?
葉塵重新閉上眼睛:“回去再說。”
如果不是為了刺激萊爾,他也不想拿出韓策的視訊。
這位刺頭的更加厲害,哪怕是上輩子兩人見麵時,相處的場麵也絕對談不上愉快。
所以,韓策一開始其實根本不在他的計劃裡。
“你別老回去再說啊,咱們時間很緊的,年底之前俱樂部必須掛牌,不然——”
“陳暉。”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從上了車到現在,已經說了四十分鐘的話了。”
陳暉愣了一下,隨即訕訕的閉上了嘴。
他平時愛玩,話確實有點多,隻不過周圍人都恭著他,還從來沒人指名道姓的當著他的麵說他話多。
除了被家中長輩訓過的陳大少爺偷偷摸摸瞄了一眼葉塵,感覺這人好像這會心情不怎麼好,立馬拂去了心中那點微妙的情緒,識趣的閉上了嘴。
不知道為啥,他在葉塵麵前,就是硬氣不起來。
難道是因為他太尊重他了?
司機按照少爺的吩咐,先把葉塵送回了家。
葉塵下車拎著行李站在路邊,陳大少嘻嘻哈哈的搖下車窗跟他拜拜,他敷衍的隨意點了兩下頭,低頭看著手機。
八點三十九分。
今天是週四,按時間來說,尹燦這會沒課,應該不會在醫院,要不然就是在宿舍休息,要不然就是在圖書館學習。
可她卻反常的從昨天開始就沒有給他回過資訊,連電話也沒有回。
這很不正常。
他拉著行李箱,匆匆回了公寓,屋內一片寂靜,就連茶幾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很明顯最近一段時間沒有人來過。
葉塵眼底染上了一絲焦躁。
行李箱被隨手丟在了客廳裡,他連鞋也沒有換,轉身重新走到門口,拿上車鑰匙便出了門。
找車的過程中,他思考再三,最終選擇直接朝著醫院的方向開去。
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葉塵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盯著住院部大樓亮著的燈火,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尹父住院資訊他都有,隻是貿然進去找尹燦,出現在尹父麵前,好像不是個太好的時機。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尹燦的號碼。
嘟——嘟——嘟——
依舊是無人接聽。
沒有過多思考,他鎖了車,快步走向住院部。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女聲,在安靜的住院區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塵腳步微微一頓,循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告訴你尹建國,你別以為裝病就能躲過去!你們家那套房子得抓緊轉到我名下,要不然真耽誤銘銘上學了都怪你!”
“我們家銘銘可是要考大學的人!”
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口,圍聚著四五個人。
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正叉著腰,聲音又尖又利,指著病房裏麵罵罵咧咧,她身邊站著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雖然沒有幫腔,但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小妹,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病房裏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咳嗽:“房子是我和你嫂子拚了大半輩子買的,跟你家有什麼關係?”
“怎麼就沒關係?”
尹小姑撇撇嘴,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說:“你們家就尹燦一個女兒,女兒遲早是要嫁出去的,等到尹燦嫁出去了,難道你還準備把這一套房讓一個女孩子家家給帶走?”
“我看你是傻了吧二哥!!”
一套市裏的房子讓一個最後嫁到別家的外人帶走,不留給自家人,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要是給銘銘了,他這個外甥長大了總會孝順他這個舅舅點的。
最起碼,等尹父真的倒頭了,逢年過節順帶著燒個紙總是有的。
尹父被尹小姑的話氣的額頭青筋鼓起。
從昨天到現在,尹小姑先是一個人過來耍無賴,再到今天帶著她丈夫過來一起耍無賴,尹父簡直不敢想像,尹小姑明天還能再帶著誰過來耍無賴。
鬧到最後,她甚至有可能會把尹家全家人帶過來。
她就是在故意壓迫自己。
尹燦站在一旁也被氣的不行,她昨天就跟尹小姑理論了一番,可人家壓根就不談道理。
人家就是要跟她耍無賴,完全不講道理。
尹父沉眉,眼神晦暗的盯著尹小姑說:“房子的事,不管你來一遍還是兩遍還是無數遍,我始終都是那幾句話。”
“它永遠都不會轉給你們,將來,它隻會在我女兒名下。”
“要不是我女兒的名字,那就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我把它賣了!”
“你們尹家人,想都不要想這套房子。”
因為這套房子,他和尹家其他人原本就僵硬的關係變得更加僵硬。
尹母拿著生他的恩情來壓他,尹大姐拿著姐弟之間斬不斷的血緣關係的來壓他,而尹小姑這個深受尹家扭曲思想根深蒂固的人,竟然拿著重男輕女的想法來壓他。
“賣?你敢!”
尹小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尹父的臉上。
“二哥,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就是在嚇唬我們!那房子你捨得賣?這房子可是你和你那個死鬼老婆的念想,你賣了它,你對得起你老婆嗎?”
“就是,二哥,做人不能太絕。”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男人這時候也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媽說了,老尹家的規矩你也不是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房子要是真給了尹燦,以後她嫁了人,這房子就是外姓人的了,銘銘可是咱們老尹家的長孫,這房子給他,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雖然她不是個男孩,可尹家隻有尹銘這一個男孩子,還是冠上了尹姓,那不可就是尹家長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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