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死寂灰敗，到回憶起過往溫馨時的片刻柔軟，再到被背叛畫麵刺痛時的劇烈收縮，最後凝聚成一種近乎妖異燃燒著生命最後能量的決絕火焰。
她在風雪中奔跑，摔倒，又掙紮著爬起，撲向象徵敵人的道具，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和毀滅性的美感。
監視器後，陳導緊緊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攥成了拳。
在場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都被這極具衝擊力的表演所震撼，屏住了呼吸。
隻有葉塵，站在人群外圍，透過這個畫麵，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前世蘇晚吞葯自盡後，那冰冷到毫無生氣的模樣。
鮮活的場麵與此刻畫麵中燃燒殆盡的絢爛，詭異地重疊在一起，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到幾乎要失控的恐慌。
他最害怕這簇火，真的會熄滅。
“卡！”
不知過了多久，陳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響起，打破了片場的寂靜。
“過了！”他站起身，罕見地用力拍了下手掌：“完美！蘇晚，你做到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隨後變得熱烈，工作人員們從震撼中回過神，由衷的為這個拚盡全力的新人鼓掌。
場地中央，蘇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接癱軟在冰冷的佈滿“雪花”的地麵上，蜷縮起身體，劇烈地喘息著，眼淚混著冰涼的雪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她還沒能從那個絕望的角色裡完全抽離。
一旁的工作人員立馬上前準備扶起她。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葉塵幾乎是跑步沖了過去，撥開人群，單膝跪在她身邊，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昂貴的羊絨大衣，將凍得瑟瑟發抖，情緒瀕臨崩潰的她緊緊裹住，然後打橫抱了起來。
“讓開！”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還帶有一種淩厲的感覺。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側身讓開一條路。
葉塵抱著蘇晚，大步流星地朝著她的保姆車走去。
他臉色緊繃，下頜線綳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後怕。
蘇晚在他懷裏，感受到他胸膛傳來遠比大衣更溫暖的體溫，聞到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那緊繃著屬於角色的情緒弦終於徹底斷裂。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眼淚更加洶湧地流出，浸濕了他襯衫的領口，身體因為寒冷和情緒的餘波而輕輕顫抖。
“好了，結束了，都結束了。”葉塵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低聲在她耳邊重複著，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將她抱進開著暖氣的保姆車後座，對緊跟過來的周哲快速吩咐：“熱水，毛毯，還有情緒舒緩的精油，快點！”
周哲立刻去辦。
車廂內，葉塵沒有鬆開蘇晚，依舊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冰冷的手腳，大手笨拙卻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一遍遍地低聲說：“沒事了，演完了，你很棒，非常棒……”
她真的很棒。
蘇晚在他懷裏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葉塵，同時也直觀的看到了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心疼。
蘇晚忽然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緊蹙的眉心，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軟軟地問：“葉塵，你剛才……是在害怕嗎？”
葉塵身體一僵，拍著她後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垂眸，看著懷裏這個眼圈紅紅，鼻尖也紅紅，像隻受驚小兔子般的女人，與剛才鏡頭前那個決絕燃燒的角色判若兩人。
一種強烈“失而復得”的情緒，混合著後怕和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又像是醞釀了許久，久到葉塵都記不起來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惦記的了。
溫柔的吻起初是帶著試探，一瞬間接觸時兩人同時體驗到冰涼的觸碰，但葉塵在接觸到她柔軟唇瓣的瞬間，便如同星火燎原，變得急切而深入。
他用力吮吸著她的唇，撬開她的齒關，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
蘇晚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但她沒有推開他。
反而，在最初的怔愣過後，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生澀的回應了這個吻。
察覺到她的回應後，葉塵吻的更加熱烈，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一樣，緊緊貼在她的唇瓣上來回輾轉勾住她，一秒都不捨得退開。
蘇晚在這樣熱烈而親密的親吻間呼吸胸膛起伏頗快，但她同樣不捨得與他分開，昂著身子迎合著他。
車廂內，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炙熱起來。
窗外是劇組收工的嘈雜人聲，窗內是唇齒交纏的曖昧聲響，冰與火在此刻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周哲拿著東西回來的腳步聲在車外響起，葉塵才猛地清醒過來，像是被燙到一般，驟然結束了這個吻。
他抬起頭，呼吸還有些紊亂，看著身下麵色潮紅，眼含水光，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蘇晚，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慌亂。
他做了什麼？
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看到她倒下的那一刻，全麵崩盤。
蘇晚看著他眼中明顯的懊惱和試圖重建的冷靜，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依舊緊抿的唇瓣，聲音沙啞，話語裏全是得意：
“葉經紀人，這次，可不是手抖了。”
葉塵：“……”
他看著她眼底的瞭然和笑意，所有試圖解釋和掩飾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周哲敲了敲車窗，打破了車內旖旎又尷尬的氣氛。
葉塵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表情，替蘇晚裹緊大衣，沉聲對外麵道：“東西給我，你去跟陳導對接後續，就說蘇晚情緒消耗太大，需要休息，後續的收尾工作我們配合。”
他接過周哲遞來的東西，關上車窗，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車廂內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
葉塵將毛毯蓋在蘇晚身上，又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動作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隻是耳根處那抹未能完全消退的紅暈，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蘇晚捧著溫熱的水杯，小口喝著，眼睛卻一直彎彎地看著他，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
葉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工作狀態：“殺青宴在明天晚上，陳導很重視，你……”
“葉塵。”蘇晚打斷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冷，還有點餓。”
葉塵的話頓住，看著她裹在大衣和毛毯裡依然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子，以及那帶著期盼的眼神，終究還是沒能硬起心腸。
“……想吃什麼？”他妥協般地低聲問道，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蘇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天起，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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