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人的煙味,嘈雜的人聲,還有身旁有人走過去時觸碰到他手背時廉價戲服粗糙的觸感。
葉塵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陽光從簡陋棚戶的縫隙裡射進來,晃得他有些暈。
他正站在一個亂糟糟的劇組片場角落,周圍是忙碌的工作人員和穿著各式古裝,民國裝的龍套演員,空氣裡瀰漫著盒飯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喂!那個演丫鬟的!對,就是你,蘇晚!發什麼呆?趕緊補妝,下一場是你被杖斃的戲!”一個副導演拿著喇叭,不耐煩地吼道。
隨著這個熟悉無比的名字在葉塵耳邊響起,使得他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瞬,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僵硬地轉過頭,循著副導演的視線看去。
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丫鬟戲服的少女,正低著頭,讓化妝師往她臉上撲著更顯狼狽的粉底。
不過即使妝容刻意化得樸素,也掩不住蘇晚那張臉驚人的艷色,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尤其那雙眼睛。
葉塵清楚知道她那雙眼睛有多勾人。
但現在的蘇晚,還不是五年後那個驚艷眾人的妖艷美女大明星,她現在還隻是個在各個劇組跑龍套,被所有人嘲諷是“木頭美人”,“除了臉一無是處”的蘇晚。
眼神中逐漸染上貪戀的葉塵目不轉睛盯著她看。
此時的蘇晚,臉上還有些未褪盡的青澀,但眉宇間已經有了後來那種倔強和不易察覺的脆弱,她安靜的站在那裏,與周圍格格不入,像是一顆被塵土暫時掩蓋的明珠。
劇組還在趕著進度往前拍攝。
“卡!蘇晚!你怎麼回事?死都不會死嗎?表情!我要你表現出痛苦和絕望!不是讓你在那裏挺屍!”導演暴躁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伴隨著片場一些人不加掩飾的竊笑。
蘇晚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戲服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抿緊了嘴唇。
那種隱忍的姿態,讓葉塵眼神一暗,跟著她一塊抿緊了嘴唇,神色緊繃。
他想起上一世她去世後,他在看她的日記本裡,見到蘇晚寫下的那句話:
“今天又被罵是花瓶了,但沒關係,蘇晚,你可以的。”
他知道肯定不是像她所寫的那樣沒關係,可他依舊還是當作不知道一樣無視了。
因為上一世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利益者。
作為娛樂圈內的知名王牌經紀人,他的手底下不需要給他帶不來利益的演員,更不會去關注不是自己手底下的演員。
哪怕他們兩人私下因為一些意外,藕斷絲連。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片場,偶然看到了蘇晚的表演,雖然略顯青澀,卻隱約已經能捕捉到一絲靈氣。
但葉塵當時忙於帶一個已經小有名氣的藝人,所以在觀察蘇晚演完這一幕戲後隻是留下了名片,讓她有興趣可以聯絡他,並未太過重視,後來,她便被星耀的人捷足先登了。
這一次,絕不會了。
導演還在罵罵咧咧,言辭越來越難聽,犀利的言語讓蘇晚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了起來。
葉塵不再猶豫,他低頭整理了一下因為匆忙而略顯褶皺的西裝,推了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顯然這身行頭在混亂的片場顯得格外突兀,不過他淡然冷靜的樣子讓人看起來就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感,然後邁步走了過去,直接擋在了蘇晚和導演之間。
“李導。”葉塵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和壓迫感:“我是星途娛樂的葉塵,關於蘇晚小姐的戲份,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導演愣了一下,顯然認出了葉塵,星途娛樂的知名王牌經紀人,雖然年輕,但手腕高超,在圈內頗有分量。
他手下帶出來的藝人,光影帝影後就有四名,其中甚至還有一名國際知名影後,目前在世界範圍內都紅的發紫,而這些影帝影後全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這要是能搭上葉塵這個王牌經紀人的關係,讓那幾名影帝影後抽個時間來客串一下,那他拍的劇到時候可不就又有一個宣傳的熱點了!
但望著葉塵那雙毫無感情的黑眸,他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隻能嘴裏磕磕絆絆的問他:“葉、葉經紀人?您怎麼來了?談……談什麼?”
葉塵沒理會導演的諂媚,側過身,目光落在蘇晚身上。
近距離看,她的美貌更具有衝擊力,尤其是那雙眼尾上揚的眼睛,隻是此刻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絲驚疑和探究,直直地看向他。
葉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迅速壓下所有情緒,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他向她伸出手,聲音放緩了些,帶著職業性的疏離:“蘇晚小姐是嗎?你好,我是葉塵。”
蘇晚看著眼前這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這個突然出現,氣場強大的男人。
他很好看,是那種冷靜禁慾的好看,但更吸引她的是他的眼神,深邃無比,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似乎很複雜。
她遲疑了一下,沒有去握他的手,隻是微微點頭:“葉經紀人,有事?”
葉塵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並不覺得尷尬,他知道現在的蘇晚戒備心很強。
“我覺得這個角色,並不適合你。”葉塵直言不諱,目光掃過一旁臉色尷尬的導演:“待在這裏,隻是浪費你的時間,和……天賦。”
“天賦?”蘇晚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紅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所有人都說我是花瓶,葉經紀人倒是與眾不同。”
“花瓶也分三六九等。”葉塵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是最頂級的骨瓷,不該埋沒在這種粗製濫造的劇集裏,演一個活不過三集的背景板。”
他的話太過直接,不僅蘇晚愣住了,連旁邊的導演和工作人員都麵麵相覷。
葉塵不再多言,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簡潔的名片,遞到蘇晚麵前,這一次,他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叫葉塵,是星途娛樂經紀人,如果你不甘心隻做一個花瓶,如果你想站到最高的地方,讓所有曾經輕視過你的人都仰望你……”他看著她那雙漸漸燃起一絲火光的眼睛,說出了上一世未曾說出口的承諾:“明天早上九點,來星途找我,跟著我,我給你影後獎盃。”
蘇晚怔怔地接過那張觸感冰涼的名片,上麵的名字和頭銜,簡潔有力,她抬起頭,重新審視著這個男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不會比她大多少,可那雙眼睛裏的篤定和沉穩,像是經歷過無數風雨。
危險,但又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惑。
尤其是,他剛才說出“影後獎盃”四個字時,她的心不受控製悸動了一下,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野望,從未對旁人言說。
片場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遠去,蘇晚指尖摩挲著名片邊緣,忽然展顏一笑,如同暗夜中驟然盛放的玫瑰,妖冶奪目,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風情。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湊到葉塵的麵前,吐氣如蘭,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葉經紀人……”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葉塵垂在身側的手。
“你說給我影後獎盃的時候……”她紅唇微勾,眼波流轉:“你的手,在抖哦。”
葉塵呼吸一滯。
他下意識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修長的手指,確實有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是了,重見鮮活的她,巨大的失而復得,還有深埋的愧疚,類似於劫後餘生的狂喜,種種情緒交織,即使他再如何剋製,身體還是泄露了秘密。
他迅速握緊了拳,將那一絲顫抖隱藏,抬眸迎上蘇晚探究中帶著些許玩味的目光,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明天九點,別遲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個混亂的片場,背影挺拔,步伐沉穩,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指尖在“葉塵”兩個字上輕輕劃過。
“影後獎盃……”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眼底的光芒明明滅滅。
然後,她將名片小心翼翼收進戲服的內襯口袋,拍了拍灰塵,重新走向拍攝場地,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即將迎風綻放的野薔薇。
有意思。
這個冷靜的像個機械人似的經紀人先生,好像比她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葉塵離開片場後,並沒有直接回公司,他坐進車裏,關上車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有車窗上蜿蜒滑落的雨痕,模糊了外麵嘈雜的世界。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似乎還縈繞著片場那股混雜的氣味,但更清晰的是蘇晚靠近時,身上那股清淡中卻帶著點甜味的馨香,不是後來她常用的濃鬱玫瑰香,而是更少女一些,像是某種果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手,確實抖了。
不是因為她此刻驚人的美貌,而是因為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
其實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在她麵前失控。
葉塵睜開眼,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銳利。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星耀?王總?李導?所有曾經傷害過她,將她推向深淵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首先,他得確保蘇晚明天會來。
他瞭解蘇晚,現在的她,敏感,多疑,像隻受傷後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看似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用妖艷和疏離做偽裝,實則內心渴望認可,比誰都想要證明自己不是花瓶。
他給出的“影後獎盃”承諾,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但誘惑之後,必定是更深的審視和猶豫。
他需要給她一顆定心丸。
葉塵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哲,幫我查個人,星耀傳媒的王鵬,還有他最近接觸的新人,特別是……有潛力的女藝人。”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重點查查他常用的‘合作’手段,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明白,葉哥,有方向嗎?”
“嗯。”葉塵目光掠過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留意一個叫蘇晚的龍套演員,可能很快會被他們盯上,我要在她被接觸之前,掌握所有能釘死王鵬的東西。”
“蘇晚?”阿哲聽到這個名字後似乎有些意外:“沒聽說過,行,我知道了,儘快給你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葉塵啟動車子,駛離了這個即將在他和蘇晚人生中成為過去式的破舊影視城,他需要立刻回公司,調整資源,為她鋪路,時間不多了。
———
另一邊,蘇晚結束了今天所有的戲份,她換回自己的衣服,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但穿在她身上,襯的她身材前凸後翹,完全掩蓋不住自身的風情。
她謝絕了幾個跑龍套的同伴一起吃晚飯的邀請,獨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影視城周邊總是魚龍混雜,傍晚時分,華燈初上,各種小餐館,酒吧亮起霓虹,空氣中飄蕩著食物和酒精的味道,蘇晚低著頭,快步走著,隻想儘快回到那個雖然狹小但屬於自己的空間。
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裏,指尖緊緊捏著那張名片,冰涼的卡片邊緣,幾乎要嵌進肉裡。
星途娛樂,葉塵。
這個名字,她隱約有些印象,圈內崛起很快的王牌經紀人,手段淩厲,眼光毒辣,帶出的藝人個個都是實力派,紅的發紫,隻是傳聞他為人極其冷靜,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一切以利益為重。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看上她這個全網嘲的花瓶?還許下“影後獎盃”這樣的承諾?
是陷阱嗎?像之前那些打著“捧你”的旗號,實則心懷不軌的製作人,導演一樣?
可是……他的眼神。
蘇晚停下腳步,站在路邊。
晚風吹起她頰邊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她回憶起葉塵看向她的眼神,深邃,複雜,裏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但唯獨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慾望和算計。
甚至,在他看似冷靜的表麵下,她敏銳地好像捕捉到了一絲……緊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