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有醒。
葉塵站在觀察窗外，看著裏麵依舊沉睡的白洛雪，儀器上的資料已經恢復平穩，但他能感覺到，她那微弱的精神波動，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活性”，就像冰封的湖麵下，開始有了細微的水流。
這是一件好事。
葉母站在他身旁，仔細向葉塵說明瞭白天白天發生的情況：“洛雪的精神本源似乎具備極強的‘排異性’和‘自愈性’。”
她斟酌著用詞：“那種自主凈化的反應，像是她本源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製，也在反向滋養她自身，這非常罕見。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她的恢復方案。”
葉塵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洛雪，他伸出手，隔著玻璃，彷彿想要觸控她的臉龐。
她睡的有點久了。
洛雪，你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你的力量，又究竟源自何處？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加密通訊器再次震動，是鷹頭。
“隊長，陳默又想見你。他說他感覺到‘鑰匙’被使用了，還問門後麵的‘東西’，是不是還在‘哭泣’？”
葉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陳默怎麼會知道？他們剛剛返回，訊息處於絕對保密狀態，他怎麼可能感應到“鑰匙”被使用？甚至還知道門後有“東西”和那類似於“哭泣”的滴答聲？
除非……他和那個地方，或者和門後的東西，存在著某種超越常理的聯絡。
葉塵立刻轉身，大步走向關押陳默的隔離審訊室。
審訊室內，陳默的狀態明顯不對勁。他臉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迷茫，還有一種奇怪的共鳴般的痛苦。
他手上的精神抑製鐐銬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一些，正在努力壓製著他身上某種紊亂的精神波動。
“你怎麼會知道？”葉塵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逼問，強大的精神力如同冰潮般壓向陳默。
陳默被他的精神威壓震得渾身一顫，喘著粗氣，艱難地抬起頭：“我……我不知道……我隻是……突然感覺到的……就像做噩夢一樣……冰冷……黑暗……還有那種永恆的……滴答聲……它在哭……一直在哭……”
他的話語破碎，充滿了痛苦：“使用‘鑰匙’……會驚動它……也會驚動……‘他們’……”
“他們？指誰？DNA？”葉塵追問，稍微收斂了精神威壓。
“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陳默雙手抱住頭，顯得異常痛苦：“父親……父親他以前從那裏回來後……就會做類似的噩夢……他說……永遠擺脫不掉……”
葉塵緊緊盯著陳默，看來，陳付生可能將某種“印記”或者“聯絡”，以一種遺傳或者精神汙染的方式，傳遞給了他的兒子陳默，所以陳默才能模糊地感應到情況。
不過這簡直匪夷所思，DNA所掌握的技術和接觸的力量，已經詭異到了涉及精神遺傳和超距感應的程度了嗎？
“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那個‘東西’？”葉塵沉聲問。
“不……不知道了……隻是感覺很可怕……非常可怕……也非常……悲傷……”陳默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們……別再靠近那裏了……把它永遠封起來……”
葉沉默然，封起來？或許曾經可以，但現在，DNA已經活躍，並且將觸手伸到了93號基地，伸向了白洛雪，逃避和封鎖解決不了問題，他們必須瞭解對手，哪怕對手還隱藏著許多可怕秘密。
他沒有再問什麼，轉身離開了審訊室，吩咐看守嚴密監視陳默的任何異常變化。
走出審訊區，葉塵感到肩上的壓力又沉重了幾分，DNA，門後的未知樣本，陳默詭異的感應，白洛雪特殊的凈化本源……這一切似乎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一起，指向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中心。
他轉頭望向遠處一片黑暗的天空，彷彿能穿透極遠的距離，看到那片遙遠的紅杉林，以及深藏於其下，那個滴答作響的冰冷秘密。
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在基地最底層，保密等級最高的實驗室內，田澤川站在特製的隔離觀察窗外，看著裏麵那個靜靜放置的銀色箱子，他的眼神專註而狂熱，手指在個人終端上飛快地記錄著資料。
那名直屬上司是劉景鑠的神秘狙擊手哨兵，如同真正的影子一般，靜立在實驗室角落的陰影裡，無聲無息，隻有偶爾掃過田澤川背影的冰冷目光，顯示著他的存在。
田澤川的終端螢幕上，複雜的能量波形圖和資料不斷滾動，在波形圖的角落，一個極其隱蔽的後台程式，正在以難以察覺的方式，將一小部分經過加密和偽裝的資料流，悄無聲息地傳輸出去……
資料的接收點，遠在數百公裡之外，一個訊號極其微弱的深度汙染區深處，一個穿著陳舊研究員白大褂，頭髮淩亂，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年男人，看著螢幕上接收到斷斷續續的資料碎片，嘴角勾起一絲狂熱而扭曲的笑容。
他的模樣，赫然是曾經一臉悲憤跟葉塵說明93號汙染區情況的陳付生。
他的手指撫摸過螢幕上那代表著銀色箱子內部能量核心的波動頻率，喃喃自語：
“鑰匙……終於開始轉動了……‘主宰’蘇醒的日子，不遠了……”
“我的兒子……似乎給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麻煩啊……不過沒關係……”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窗外，畸變怪物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彷彿在應和著他的低語。
葉塵站在指揮中心的巨大戰術螢幕前，上麵標註著7號汙染區的詳細結構和周邊地形。
劉景鑠組織的特種工程小隊——“掘進者”以及兩位頂尖的遺跡解密專家，將在24小時內匯合到一起，基地的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與外界的非必要通訊均被嚴格監控。
陳默的異常感應像一根刺，紮在葉塵心頭，這種超距的精神聯絡，超出了現有科學的解釋範疇，更像是一種基於血脈或深度精神汙染的詛咒，DNA的技術，或者說他們接觸的力量，詭譎程度遠超預期。
他必須再去見一次陳默。
隔離審訊室內，陳默的狀態比之前稍好，但眉宇間的驚懼仍未散去，看到葉塵，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它……安靜一點了……”陳默聲音沙啞：“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很模糊，很遠，但甩不掉。”
“被什麼注視？”葉塵追問。
“不知道……可能是門後的東西，也可能是……通過它看著外麵的……‘眼睛’。”陳默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葉塵，我知道阻止不了你們，但如果你們一定要去……”
“小心水，小心……倒影。”
又是水？倒影？這和之前的謎語以及水潭入口似乎呼應上了。
“為什麼？”
“父親……他噩夢裏的場景，很多時候都有水，無邊無際的黑色的水，他說，那纔是真正的‘鏡子’，能照出人最不願意麵對的東西。”陳默的眼神空洞起來：“而倒影……有時候會比本體更真實。”
這番話如同讖語，帶著不祥的預兆，葉塵記下了這一點，離開前，他下令加強對陳默的醫療監護和精神穩定措施，同時提取了他的血液和精神波動樣本，送往實驗室分析，試圖找出那種詭異聯絡的根源。
處理完這些，葉塵終於有機會長時間待在醫療中心，他坐在白洛雪病床旁的椅子上，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力緩緩探入她的精神圖景。
這一次，他感知到的景象與以往不同。那片原本因透支而枯萎凍裂的灰敗世界，邊緣依舊死寂，但核心處，那一點微弱的綠色新芽周圍，冰雪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融化，滲入下方，滋潤著乾涸的大地，甚至有一些極其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點，如同初生的螢火蟲，在新芽周圍盤旋。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的精神力靠近時，那些綠色光點似乎辨認出了他，親昵地環繞上來，帶來一種溫暖純凈的感覺，與他自身新覺醒後的冰雪力量非但不排斥，反而隱隱有種交融互補的跡象。
同時，他也清晰地感覺到，洛雪的精神圖景深處，確實存在著一層極其強大的自主凈化屏障，對外來精神力有著本能的甄別和“清洗”反應，但對他的力量，這層屏障卻顯得異常溫和。
她的本源，真的在自我復蘇和進化。是因為那次極限透支的刺激？還是她本身就與眾不同？
葉塵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己溫和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雪花，融入那片開始煥發生機的區域，幫助她梳理著新生還有些紊亂的能量流，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隻要能讓她醒來，無論變成什麼樣，他都會守在她身邊。
外形改變了許多的黑白也沉默著走在白洛雪的精神圖景中。
它找不到冬季……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流逝，“掘進者”小隊和專家準時抵達，小隊成員個個沉默寡言，裝備著最新型的工程外骨骼和環境改造裝置。
兩位專家一老一少，老的被稱為“教授”，博古通今，尤其對舊時代禁忌科技有所研究，年輕的則是密碼學和能量係統破解的天才，代號“鑰匙”。
簡單的簡報會後，葉塵親自帶領歸墟小隊護送著專家和“掘進者”小隊，再次奔赴第七區紅杉林。
抵達水潭時，已是次日正午，陽光透過紅杉林的縫隙，在水麵投下斑駁的光點，那塊“烏鴉石”靜立一旁，一切彷彿與他們離開時無異。
但葉塵一靠近，就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空氣似乎更加凝滯了，水潭倒影中的樹林，輪廓顯得有些模糊扭曲，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瀰漫在周圍。
“能量場比之前活躍了千分之三左右，頻譜中出現了一種新的……諧波。”
“鑰匙”專家看著手中的精密探測器，眉頭緊鎖：“像是某種回應訊號。”
“教授”則仔細勘察著“烏鴉石”和周圍環境，尤其是水潭對岸那叢曾經藏匿金屬盒的深紫色水草，“自然形成……卻又巧奪天工，舊時代的那些瘋子，總喜歡把高科技偽裝成神秘學。”他喃喃自語。
在葉塵的示意下，“掘進者”小隊迅速在水潭周圍建立了臨時警戒線和支援點，一切準備就緒後，葉塵再次取出那個金屬盒。
當金屬盒再次被靠近“烏鴉石”上的小孔時，啟用和吸合的過程比上次更快，更順暢，機括聲響起，“烏鴉石”再次滑開，露出那幽深的洞口。
陰冷，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還夾雜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詭異能量波動。
“滴答……滴答……”
那規律的聲響，似乎也比之前清晰了一點。
“掘進者”小隊率先進入，強大的工程燈將向下的階梯照得雪亮，他們迅速檢查了階梯的結構安全性，並部署了臨時照明和通訊中繼器。
葉塵走在頭，“教授”和“鑰匙”跟在後麵，剩下歸墟隊員斷後。
甬道內的景象依舊，再次來到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前，感受尤為強烈，門後的能量波動和精神殘留，明顯比上次更“活躍”了。
“鑰匙”專家立刻開始工作，將一個複雜的介麵裝置連線到門禁係統損壞的上，“教授”則仔細研究著周圍牆壁可能存在的隱藏資訊。
“係統核心確實斷電休眠了，但底層物理鎖栓還在工作，需要繞過十七道安全協議，其中三道是生物特徵識別，已經失效，但還有四道是動態能量密碼鎖，與門後的能量源直接關聯……”
“鑰匙”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螢幕上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強行破譯可能會引起門後能量源的過載或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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