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審訊室是防護等級最高的審訊室，葉塵到達時，陳默已經坐在裏麵了，手上戴著特製的精神抑製鐐銬。
“你想起了什麼？”葉塵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陳默抬起頭，看著葉塵，一段時間不見，葉塵身上的氣息似乎更加內斂，但也更加深不可測，那銀灰色的眼眸掃過來時，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的眼睛……
陳默大致說道：“我昨晚做夢，夢到了小時候父親帶我去過一個地方，那是在他出事之後我們被攆出基地發生的事，那地方很隱蔽，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研究所入口，夢裏，父親對著入口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說……‘烏鴉啄碎了鏡子，鑰匙在倒影裡哭泣’。”陳默複述道，眉頭緊鎖：“醒來後，這個夢異常清晰，我仔細回想，覺得這或許不是簡單的夢，可能是我潛意識裏埋藏的記憶，父親後來變得奇怪，或許和那個地方有關？那句話，聽起來不像毫無意義的囈語。”
“烏鴉啄碎了鏡子，鑰匙在倒影裡哭泣？”葉塵重複了一遍這句充滿隱喻的話。這確實不像隨口說的話。
“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大概在哪裏嗎？”
“印象很模糊了……隻記得是在一片很大的紅杉林裡，附近好像還有一條廢棄的鐵路線，當時我還小，坐在車裏睡著了，具體方位記不清了，但應該離7號汙染區不算太遠。”陳默努力回憶著。
7號汙染區？
如果沒記錯的話，葉塵的記憶裡7號汙染區並不在A級和S級危險汙染區的名單上。
那應該就是一個較低的老舊汙染區，而且距離93號汙染區也有相當一段距離。
葉塵盯著陳默的眼睛，試圖判斷他話語的真偽，陳默的眼神有些迷茫，但不像是在說謊。
“為什麼隻告訴我一個人？”
“因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重要，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我的臆想，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隻有你會真正重視任何可能與DNA，與我父親相關的線索。而且……”陳默猶豫了一下：“我覺得那個地方，可能有點邪門。直覺告訴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葉塵沉默了片刻，這有可能是一個陷阱，但也可能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DNA的行事風格詭秘，用這種隱喻的方式設定據點或保密資訊，並非不可能。
“我知道了。”葉塵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出門後，他立刻召集了歸墟小隊的成員，並跟他們說明瞭陳默提供的新資訊。
除了他們，這件事他也跟基地長楊部長還有然天麒也說了一聲。
“7號汙染區附近？紅杉林？廢棄鐵路？”然天麒摸著下巴：“那片區域範圍可不小，而且‘烏鴉啄碎了鏡子，鑰匙在倒影裡哭泣’？這什麼鬼謎語？”
“聽起來像是某種開啟機關的暗號或者方位提示。”鷹頭分析道：“烏鴉、鏡子、鑰匙、倒影……這些意象可能對應著實際的地形或標誌物。”
烏鴉則關注點偏移，咋咋唬唬道：“什麼玩意，怎麼跟我代號一模一樣啊？！先說明我可一定不是臥底啊！！我是清白的！！”
“需要派人去偵查嗎？”鷹頭無視他的咋咋唬唬，繼續問道：“我帶小隊去？”
葉塵看著戰術平板裡的地圖，手指在第7號汙染區周圍劃過，紅杉林，廢棄鐵路……這些特徵在地圖上並不難找。
“不。”葉塵做出了決定：“這次，我親自帶一隊人去，麒叔，基地和洛雪的安全，交給你。”
然天麒皺眉：“你親自去？萬一這是調虎離山……”
“所以基地需要你坐鎮。”葉塵語氣堅決：“陳默的話不可全信，但也不能忽視，如果那裏真的和陳付生以及DNA的起源有關，或許能找到關鍵資訊，我會帶一個小隊，速去速回。”
見葉塵主意已定，然天麒也不再反對：“好吧，那們你小心點，帶上通訊增強裝置，那邊有些區域訊號很差。”
葉塵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很快，一支由葉塵親自帶領的精幹偵察小隊組建完畢，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除了歸墟小隊全員外，另外新增了兩名擅長追蹤的哨兵。
他們沒有耽擱，連夜乘坐高速裝甲運兵車出發，向著7號汙染區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是飛速後退的荒蕪景象，汙染戰爭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太多傷疤，即使是被凈化過的區域，也往往是一片死寂，恢復生機需要漫長的時間。
葉塵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陳默的那句話反覆在他腦中迴響。
“烏鴉啄碎了鏡子……鑰匙在倒影裡哭泣……”
烏鴉……鏡子……鑰匙……倒影……
這更像是一首詩或者謎語，而不是一個坐標，DNA組織的人，都喜歡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方式嗎？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顛簸，他們抵達了第7號汙染區外圍的緩衝地帶，根據地圖顯示，附近確實有一片規模不小的紅杉林保護區，旁邊也有一條早已廢棄的舊時代鐵路線。
小隊下車，開始徒步進入紅杉林區域。
高大的紅杉木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葉氣味。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很少聽到。
“分頭搜尋，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重點尋找任何疑似人工建造的廢棄設施，或者地形上有特殊‘鏡子’或‘倒影’特徵的地方。”葉塵下令。
“明白！”隊員們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搜尋。
鷹頭操作著行動式地形掃描器和能量探測器，不放過任何異常訊號。龜子端著武器，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時間一點點過去，搜尋進行了大半天，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片紅杉林除了樹還是樹，廢棄鐵路也早已鏽蝕不堪，被植被覆蓋，看不出什麼特別。
“隊長，是不是搞錯了？或者陳默那小子騙我們？”烏鴉有些煩躁地踢開腳下的一個鬆果。
葉塵沒有回答，他站在一處略微高起的小坡上，環顧四周，夕陽開始西下，金色的光芒透過林木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目光掠過遠處一條幾乎乾涸的小溪流，溪流在夕陽下，像一條黯淡的銀色帶子。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鏡子……倒影……”他喃喃自語：“水麵的倒影也是鏡子，哭泣……水流聲？”
他猛地抬頭：“鷹頭，查一下這附近的水源分佈，特別是那些可能形成較平靜水麵的溪流或池塘。”
鷹頭立刻操作裝置：“根據掃描，這片區域水源不多，主要就是那條季節性溪流，下遊大概一公裡處，因為地形落差，形成了一個很小的水潭，相對平靜。”
“去那裏看看！”
小隊迅速向水潭方向移動。
很快，他們聽到了微弱的水聲，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一個小型瀑布和水潭出現在眼前，瀑布水量不大，從幾米高的岩石上落下，匯入下方一個直徑約十米左右的清澈水潭，潭水較為平靜，確實能清晰地映照出周圍的樹木和天空。
“就是這裏了？”烏鴉環視四周：“沒看到什麼特別的啊？烏鴉呢？鏡子有了，倒影也有了，鑰匙在哪？”
葉塵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水潭的倒影，夕陽的餘暉將西麵的天空染成橙紅色，也映紅了水潭。
“烏鴉啄碎了鏡子……”他思索著：“烏鴉……可能不是指真正的鳥，在某些古老語境裏，‘烏鴉’也可能指代……黑暗、死亡，或者某種特定的標記？”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水潭邊一塊巨大的，形態有些奇特的黑色岩石上。那塊岩石的表麵異常光滑，像是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但在夕陽的特定角度下，其黝黑的色澤和某種隱約的輪廓……竟然有點像一隻收攏翅膀，低著頭的烏鴉。
“看那塊石頭！”葉塵指向那塊黑色岩石。
隊員們立刻望去。
“咦？你別說，還真有點像隻黑鳥。”龜子嘀咕道。
“鏡子是水潭，這塊像烏鴉的石頭就在水潭邊……”鷹頭似乎抓住了什麼：“‘啄碎了鏡子’……難道是要破壞這塊石頭？或者這水潭？”
葉塵走近那塊“烏鴉石”，仔細檢視，岩石質地堅硬，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似乎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他用手觸控岩石表麵，冰冷而粗糙。
他試著用力推了推，岩石紋絲不動。
“鑰匙在倒影裡哭泣……”葉塵再次看向水中的倒影，夕陽下，烏鴉石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晃動。
倒影……關鍵在倒影？
葉塵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後退幾步，從不同角度觀察著岩石和它的倒影，突然，他注意到，當夕陽以一個極低的角度照射時，烏鴉石某一處不起眼的凹凸點，會反射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光線，恰好投射到水潭對岸某處岸邊的地麵上。
而那裏長著一叢茂密的葉片並且形狀奇特的深紫色水草，隨著水波輕輕搖曳，彷彿是在……哭泣？
“那邊！”葉塵立刻繞過水潭，來到那叢水草前。
他撥開水草，露出下麵的泥濘岸邊，仔細摸索之下，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
葉塵小心翼翼地挖開泥土，一個銹跡斑斑隻有巴掌大小的金屬盒被取了出來，盒子樣式古老，上麵沒有任何標記，隻有一個鎖孔。
“鑰匙……這就是‘鑰匙’？”鷹頭湊過來：“可鎖孔在哪？‘倒影裡哭泣’難道是指藏鑰匙的地方？”
葉塵拿著金屬盒，回到烏鴉石旁，他對比著石頭和倒影，仔細觀察那個反射光線的凹凸點，那似乎是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孔，被苔蘚和灰塵幾乎填滿，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清理掉小孔裡的雜物，然後將金屬盒上的鎖孔，嘗試性地對準那個小孔。
大小似乎差不多。
但怎麼開啟？難道這石頭裏內有乾坤？
葉塵嘗試著將金屬盒貼近那個小孔，就在鎖孔即將接觸小孔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金屬盒彷彿被某種力量啟用，微微震動起來，表麵銹跡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黯淡卻複雜的紋路，同時，烏鴉石上的那個小孔也彷彿產生了吸力，牢牢吸住了金屬盒的鎖孔部分。
哢嚓。
一聲輕響，像是機關扣合的聲音。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那塊巨大的看似渾然一體的烏鴉石，內部竟然發出了低沉的機括轉動聲，靠近水潭的那一側石壁，緩緩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
一股混合著陳腐氣息和微弱電子元件味道的空氣從洞內湧出。
所有隊員都驚呆了，下意識舉起手中的武器，對準洞口。
“臥槽……真特麼有機關！”烏鴉瞪大了眼睛：“這DNA的人都是屬耗子的嗎？這麼能藏！”
葉塵眼神銳利，銀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黑黢黢的入口，陳默提供的線索竟然是真的。
“鷹頭，掃描洞內情況。”
鷹頭立刻上前，操作探測器：“洞口有微弱的能量屏障，乾擾很強……探測深度有限，生命訊號掃描……未發現明顯活體反應，空氣成分分析……含氧量偏低，有微量有害氣體，但不致命。”
葉塵接過能量探測器，親自對著洞口掃描，那能量屏障很微弱，似乎是起隔絕和隱蔽作用，而非防禦。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龜子，你在洞口警戒，建立防禦點，鷹頭和我進去。其他人外圍警戒，保持通訊。”
“隊長，小心！”龜子提醒道。
葉塵點點頭，從戰術揹包裡取出強光手電和手槍，率先彎下腰，鑽進了那漆黑的洞口，鷹頭緊隨其後。
洞口後麵是一條向下的金屬階梯，鏽蝕得很嚴重，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通道狹窄而壓抑，牆壁是冰冷的合金，佈滿了灰塵和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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