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生臉色凝重地對聞訊趕來的基地高層和白洛雪搖了搖頭：“這名哨兵的身體傷勢我們可以儘力維持，但他的精神圖景正在崩塌，這反過來加速了身體機能的衰竭，如果無法穩定他的精神世界，他……撐不過今晚。”
白洛雪站在搶救室外，透過玻璃看著渾身插滿管子，氣息微弱的葉塵，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
“讓我進去。”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的凈化這幾年一直都是我在做的，並且我的精神體和他的精神體匹配度極高，所以現在隻有我能進入他的精神圖景，嘗試凈化穩定。”
“白嚮導，這太危險了。”主治醫生勸阻道：“這名哨兵現在是S級哨兵，他的精神圖景本就廣闊，如今更是處於狂暴崩潰的邊緣，充滿了因重傷和背叛產生的極端負麵情緒和精神毒素，您隻是A級嚮導，強行深入，很可能您的精神也會被重創甚至同化吞噬！”
“我知道危險。”白洛雪深吸一口氣，眼神溫柔而堅定地看著裏麵的葉塵：“但如果我不嘗試，他會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無論多危險，我都要去。”
葉塵不會就這樣輕易死掉的。
基地高層經過短暫而緊急的磋商，最終同意了白洛雪的請求，目前這是唯一可能拯救葉塵的方法。
在專門的精神介入輔助醫療艙內，白洛雪躺在葉塵旁邊的病床上，戴上了精神連線增幅裝置，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葉塵，閉上了眼睛。
白洛雪的精神絲小心翼翼地接觸到葉塵正在狂暴混亂，如同末日風暴般的精神屏障。
嗡——！
剛一接觸，白洛雪就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混亂，痛苦，暴戾和黑暗如同滔天巨浪般向她衝擊而來，那裏麵夾雜著戰場的硝煙，汙染區的汙穢，背叛的冰冷，還有瀕死的絕望……
A級嚮導的精神力在這S級哨兵崩潰的精神風暴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白洛雪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她沒有絲毫退縮，咬緊牙關，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義無反顧地衝破了那層岌岌可危的屏障，徹底進入了葉塵的精神圖景。
……
眼前的一切讓白洛雪感到震撼和心痛。
每個人的精神圖景都是自己內心世界的映照。
白洛雪曾經給葉塵凈化過無數次，自然知道葉塵的精神圖景長什麼樣子。
他喜歡平靜的自然，透亮到反射著藍天白雲的湖水，鬱鬱蒼蒼的蒼天大樹，一棟安靜矗立在湖邊的小木屋，這都是他曾經最喜歡的風景。
可現在呢....
天空中的藍天白雲不復存在，而是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不斷有漆黑的碎片剝落，如同世界末日，大地崩裂，岩漿湧動，燃燒的廢墟隨處可見，刺耳的噪音、絕望的嘶吼、冰冷的殺意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狂風呼嘯，捲起的不是塵土，而是凝成實質的負麵情緒和精神毒素，它們如同黑色的雪片，不斷侵蝕著所剩無幾的“凈土”。
在圖景的中心，那棟代表葉塵精神內心最深處的小木屋此刻已經塌成一片，不遠處的樹下，黑白形態模糊，若隱若現，它側倒在地上，渾身被黑暗物質牢牢包裹，嘴裏發出痛苦且無意識的嗚咽。
“葉塵……黑白……”白洛雪迅速跑到黑白身邊。
柔和而純凈的白色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白光所過之處，狂暴的能量似乎稍稍平復，黑色的“雪片”被凈化消散，地麵的裂痕有微弱癒合的跡象。
但她的凈化速度遠遠跟不上整個圖景崩潰和汙染的速度，而且，那些負麵情緒和毒素彷彿有意識般，瘋狂地向她湧來，試圖汙染吞噬她這唯一的光源。
“呃……”白洛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精神力在飛速消耗，她感到頭暈目眩，無數屬於葉塵的痛苦記憶和負麵情緒衝擊著她的意識海，讓她也幾乎要崩潰。
她看到了那冰冷指向他的槍口，感受到了子彈撕裂身體的劇痛和那一刻的難以置信與冰寒……
葉塵腦海中最深處的信念一直是消滅汙染區，保護整個人類的生存之地。
這是他在小時候就立下的深刻信念。
“不……葉塵，堅持住……我在這裏……”白洛雪恐慌到忍不住淚流滿麵，卻更加拚命釋放著凈化之力，她無視自身精神力的快速消耗，外界的身體機能出現下降，機器發出警告的滴滴聲。
她一步步走向圖景中心，走向那棟坍塌的小屋瀕臨消散的黑白。
黑色的風暴更加猛烈地攻擊她，幻化出各種恐怖的形象衝擊她的心智，冬季開始變得透明，這是過度消耗的徵兆。
“再近一點....”白洛雪此時的信念抵達巔峰，一步一步抵抗著黑色風暴穩穩靠近。
黑白是葉塵精神世界的幻化，也是另一個“他”。
白洛雪來到黑白身邊，不顧那些密密麻麻想要鑽入她身體裏的黑暗物質，張開雙臂，抱住了黑白。
“沒事了……葉塵……沒事了……”她將自己的額頭抵在黑白的額頭上，湧出大量綠色精神絲注入黑白體中。
“我在這裏…”白洛雪小聲呢喃著：“你還記得你說過會平安回來的話嗎。”
嗡——！
綠色的精神絲大麵積爆發，瞬間驅散了大量的黑暗，黑白身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長長的夾雜著痛苦和釋然的哀鳴，身上的黑暗物質逐漸被侵染不見。
枯萎的大樹們抽出了一絲微弱的綠芽。
天空的裂痕停止了擴大。
崩潰的速度，終於被遏製了。
現實醫療艙內，監測葉塵腦波和精神狀態的儀器上，那幾乎要變成一條直線的資料，開始出現了起伏，雖然微弱，但卻穩定了下來。
“有效果了，白嚮導成功了。”主治醫生驚喜喊道。
但另一個床上的白洛雪臉色卻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她的精神力幾乎耗盡，甚至傷及了本體。
在葉塵的精神圖景裡，她虛弱的幾乎站立不穩，卻依然堅持著，一遍又一遍地凈化著最後殘餘的黑暗物質，撫平著那些深刻的傷痕。
她溫柔地撫摸著黑白逐漸凝實，感受到它虛弱的舔舐，傷口開始癒合的身體，輕聲道：“快醒來吧，葉塵……我在等你……”
……
不知過了多久，葉塵在一片溫暖的白色光芒中，艱難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劇烈的身體疼痛率先回歸，讓他忍不住蹙眉，但比身體更先感受到的，是精神圖景中那股熟悉，溫暖，凈化的力量，以及那幾乎耗盡的，卻依舊頑強支撐著的微弱精神力。
他微微轉動眼球，看到了旁邊醫療艙內，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眼角還帶著淚痕的白洛雪。
剎那間，昏迷前最後的畫麵，精神圖景中那不顧一切凈化黑暗的白色與綠色交織的光芒，還有此刻她虛弱的樣子，全部連線了起來。
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疼得無以復加。
他極其艱難的用盡全身力氣，移動著插著管子的手，想要觸碰近在咫尺的她。
葉塵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啞至極的聲音喊道：“洛……雪……”
這一聲微弱至極的呼喚，耗盡了葉塵剛剛凝聚起的所有力氣，他的視野再次模糊，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和頭部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再次拖入黑暗，但他死死咬著牙，目光固執地落在旁邊醫療艙裡白洛雪蒼白的臉上，不肯再次昏迷。
醫療艙的監測儀器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顯示葉塵的意識活動正在增強，外麵的醫護人員立刻注意到了變化，開始忙碌起來。
“葉塵哨兵有蘇醒跡象！”
“快！生命體征穩定，但精神波動還很脆弱！繼續注入營養液和神經修復劑！”
“白嚮導精神力嚴重透支，生命體征平穩，但意識深度沉睡，需要密切觀察。”
醫護人員忙碌卻有序地進行著後續處理，葉塵感到冰涼的液體通過靜脈流入體內，稍微緩解了那灼燒般的痛苦，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重創後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無法動彈，隻能透過玻璃，看著白洛雪安靜的睡顏，她為了他，闖入了那片近乎毀滅的精神風暴，險些將自己也徹底燃盡，一想到她不久前他的精神圖景裡遭遇的危險，葉塵的心臟就一陣抽搐般的疼痛，遠比腹部的傷口更令人難以忍受。
這種無力感和後怕，幾乎將他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醫療艙的門被輕輕推開，基地長劉景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色凝重，眼神複雜地看著並排躺著的葉塵和白洛雪，最終走到葉塵床邊。
“感覺怎麼樣？”劉景鑠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愧疚。
葉塵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劉景鑠似乎明白他想問什麼，沉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襲擊你們的那些雇傭兵，大部分被擊斃，少數被俘虜，但都是硬骨頭，短時間內撬不開嘴，最後出現的那隊偽裝者……是我們的人，至少，穿著我們的製服，擁有我們的裝備和通行許可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帶隊的中校是真的，但他早在三天前的一次外圍巡邏任務中就已經失蹤了，我們以為他遭遇了不測，現在看來，是被滲透，替換，或者...早就被策反了。”
這個訊息讓葉塵的心沉了下去，內部的敵人，已經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嗎？連中高階軍官都能被替換？
“麒叔呢？”葉塵用儘力氣，擠出三個字。
“然天麒傷勢很重，多處骨折，內臟破裂，但好在沒傷及根本，已經做完手術，在深度治療艙裡躺著呢，那傢夥體質強悍，死不了。”劉景鑠回答道：“倒是你小子，你這次真是差點就沒了，腹部貫通傷，脊椎受損，最麻煩的是精神圖景，要不是白嚮導拚了命……”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後怕和慶幸顯而易見。
劉景鑠沉默了片刻，壓低聲音道：“你們帶回來的東西，我已經派人以最高保密等級接管了，不過這件事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對方動用這麼大的陣仗，甚至不惜暴露埋在基地裡的重要棋子，也要阻止你們回來，或者搶回那樣東西，說明它極其重要。”
葉塵眼神一凜，那個從93號汙染區實驗室帶出來的銀色手提箱。
“基地內部……清理？”葉塵艱難地問道。
劉景鑠臉色陰沉地點點頭：“已經開始秘密進行了，但動作不能太大，打草驚蛇，這次他們損失不小，應該會暫時蟄伏，至於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好好養傷！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又看了一眼白洛雪，語氣緩和了些：“白嚮導這次損耗很大，精神本源可能都受了損傷，需要時間靜養你們倆……唉，等白嚮導醒了之後基地會給予你們補償。”
短短交流了幾分鐘，葉塵便精神不濟，劉景鑠見此囑咐醫護人員全力照料後，便匆匆離開，後麵還有無數需要善後和調查工作等著他處理。
接下來的日子，對葉塵而言是漫長而煎熬的恢復期。
身體上的創傷在先進的醫療科技和哨兵強大的自愈能力下，緩慢而穩定地恢復著，但他的精神圖景依舊脆弱，像一件佈滿裂痕的瓷器，需要小心翼翼的溫養，再也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每一次醒來，第一眼總是望向旁邊的白洛雪。
她一直沉睡著，呼吸平穩，但臉色始終蒼白，彷彿所有的色彩都隨著那奮不顧身的精神凈化而流失了，葉塵能微弱地感知到，她的精神力如同枯竭的泉眼，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匯聚，但過程顯然很漫長。
這種看著她為自己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讓葉塵夜不能寐，他寧願自己再受一次重傷，也不願看到她這麼虛弱地躺在那裏。
期間，葉母和葉父也輪流來照顧他們倆，葉母更是仔細檢查了兩人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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