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輝心裏再次感受一陣異常。
他悄悄把自己的手放在口袋裏，摸了摸那幾支抑製劑。
這幾個人，真的會像他舅舅說的那樣，是幾個要背叛基地的人嗎？
他怎麼看都覺得不像。
歸墟小隊與增援部隊消滅畸變種的進度還在持續推進中。
一直到地下空間冒出的畸變種少之又少後，葉塵才帶領隊員們跳入坑內，往裏深入清理畸變種，順便婉拒張輝要帶人一塊下來的想法。
這要是讓他們一塊下來了，那隱藏在深處人造地下空間的密碼不就暴露出來了嗎。
鷹頭被留在地上防止他們升起別的心思。
葉塵他們現在的任務其實也並不是繼續消滅畸變種，而是等。
一切就要看劉肖然的選擇了。
淩晨三點二十三分，從地下冒出的畸變種基本上已經寥寥無幾了。
可葉塵幾人半天還沒有上來，坐在那閑了半天的張輝越想越不對勁，起身就想往坑那邊走。
鷹頭原本就在一直注意他的動向，這會見他一動身，連忙自己也跟著走到了他身邊。
“張隊長這是要幹嘛去？”鷹頭明知故問。
“我想下去看看葉隊他們的情況。”張輝直接挑明瞭說。
“這冒出來的畸變種都沒多少了，葉隊他們這麼久還沒上來，我擔心他們在底下遇到什麼意外。”
理由找的倒是挺冠冕堂皇。
可惜鷹頭不吃這一套，他從意識內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黑猩猩，轉頭詢問它：“隊長他們還好嗎？”
黑猩猩聞言瘋狂點頭，嘴裏還不斷“吱吱吱”叫喚著。
那生動的表情，誰看誰都能清楚感受到它在表達的意思。
鷹頭轉頭看向張輝，用一副從容的模樣跟他說：“我的精神體一直在跟著隊長他們充當傳話筒角色，要是他們出什麼事的話我會第一時間收到通知，這下張隊長可以放心了吧。”
“再說，張隊長就這樣莽撞的下去，丟下一群手底下的哨兵也不太對吧，畢竟汙染區內可沒有完全安全這一說。”
這番話說下來張輝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的確不能丟下手底下這一群人，再說他一個人突然跳下去，萬一出了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
被拉回理智的張輝冷靜下來。
“你說的對，是我太慌張了。”張輝假笑著回道。
他不情不願坐了回去。
鷹頭見此沒再理他，轉身也坐了回去。
剩下的畸變種不多，讓別的哨兵用來練練手也正好。
淩晨四點，葉塵一行人依舊沒有上來。
張輝焦慮的已經從坐姿改為了站姿，並且還在不斷來回走動。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鷹頭，他挺直身板坐在坑邊，完全把守住整個大坑的入口。
時間逐漸來到淩晨四點半。
從地下空間往外冒的畸變種一隻也沒了。
不說張輝，就連鷹頭也有點坐不住了。
拖的時間越久，引起的懷疑就會越大，雖然暫時不知道張輝到底是哪邊的人，但總歸是對他們身處環境不太好的人。
就連所有閑下來的哨兵們都忍不住開始在後方嘀嘀咕咕起來。
“葉隊下去這麼久還沒動靜，真的沒事嗎？”
“我們是不是也要下去支援一下纔好啊，萬一真的出事了呢。”
“但是隊長一直沒下令，我們也不能貿然行動啊。”
聽著這些交流聲，終於有理由想下去的張輝動身了，等他臉上剛重新佈滿虛偽的笑容站起來時，整座汙染區內卻猛然間開始地動山搖，晃的他差點一腿跪地上。
從地下直衝天際的黑暗物質瞬間蔓延開來。
鷹頭想也沒想，轉身就往裝甲車方向跑去，途中順手撈住站在原地發獃的兩名哨兵，把他們帶回車邊。
“快點出去！”
兩名哨兵耳際旁回蕩著這道聲音。
這道聲音點醒的不止是這兩名哨兵，同時也把別的哨兵都點醒了。
所有人員都開始行動起來，倉促間，他們看到濃鬱到幾乎實質的黑暗物質之中，隱隱透出一絲綠光。
那是嚮導的精神力。
汙染區在塌陷。
吟唱著歡樂兒歌的旋轉木馬停止轉動，被一旁傾斜斷裂過來的空中飛機給壓住，木馬分裂，孤零零的馬頭滾落到路中央。
增援部隊一路都在謹慎駕駛，躲避四處向下砸來的遊樂設施。
張輝所乘坐的車輛在再一次險險躲避開一根砸破地麵的大鐵柱後，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後悔的感覺。
他不應該為了舅舅提出的一個猜疑，而把自己性命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這裏是有嚮導，如果真出什麼意外嚮導可以及時給他凈化，可那名嚮導是歸墟小隊成員，要接受凈化他肯定也是排在歸墟小隊成員後麵的。
而且，現在先不要說凈化不凈化的問題了，就這危險的汙染區他能及時跑出來嗎？
被一時利益沖昏頭腦的張輝此時臉色比誰都難看。
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汙染區出口還有一段距離。
軍用卡車和裝甲車在周圍“嗙嗙哐哐”的聲響中碾過地上掉落下來的零碎件，極速向前衝去。
“嘎吱——嘎吱——”
作為整座遊樂園內最高的建築物——摩天輪，在遊樂園開始地動山搖半分鐘後，終於快要承受不住，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轟隆——”隨著劇烈聲響後，整座摩天輪轟然倒塌。
一輛躲避不及的軍用卡車在龐然大物之下，眨眼間就快被壓成肉餅狀。
坐在車上的八名哨兵中，其中五名及時全身逃脫出來，狼狽的趴在地上心有餘悸看著那輛車。
“救人啊！愣著幹什麼！等著下一個遊樂設施把你們同伴真的砸成肉餅嗎？！”
帶著怒火的聲音響徹四周，下一秒，一隻大猩猩咆哮著開始變大身形，隨後麵目猙獰舉起整座摩天輪，一把將它扔到另一邊。
鷹頭把頭探出窗，向來冷靜的麵龐此刻擰緊了眉心，整張臉都皺巴了起來。
幾名哨兵這才手忙腳亂從被快要壓成肉餅的車輛中搶救出來自己的隊員。
好在哨兵皮糙肉厚，在這樣猛烈衝擊下頂多也就是肋骨斷了幾根。
隻要不是致命傷，等到他們出去接受治療後一般都沒什麼問題。
緊隨其後的軍用卡車上剛好有醫生，眾人一擁而上把受傷的人員挪到這輛車上，剩餘沒事的哨兵則是分散開擠到別的車輛上。
鷹頭見情況穩住後才讓黑猩猩縮小體型。
就這麼一會時間，他的汙染度就已經足足上升了3%。
這也是所有哨兵為什麼不願意讓自家精神體變大的原因。
精神體體積越大，黑暗物質所能附著的麵積也就越大，汙染度也就上升的越快。
所有車輛有驚無險狂奔到了下一個區域裏。
這一片區域就好多了，沒有那麼多高大的遊樂設施，鷹頭把車停下，隨後下車來到張輝乘坐的副駕駛旁。
張輝把車窗放了下來。
“你們直接出汙染區，要不然一會整處汙染區潰散的那一瞬間你手下的哨兵們承受不住這股黑暗物質的。”
雖然不理解這處汙染區為什麼不是一下子潰散，可保命要緊的張輝連問都沒問，點點頭就通過對講儀下達命令，增援部隊所有車輛立馬行動起來。
其實他們剛才停都不想停的。
確定增援部隊所有車輛消失在視野之中後，鷹頭無奈轉身說：“行了，他們走了，你們可以出來了吧。”
葉塵幾人這才顯露身形。
仔細看去，龜子手中還提著一隻畸變種的屍體，隻不過它暫時還稱不上是一具屍體，因為它還在微弱的動彈。
稀稀拉拉的黑色黏液從畸變種垂落的腦袋上倒流下來。
鷹頭看到後感嘆：“幸虧你們下手精準，要不然那一群無辜的哨兵就倒黴了。”
跟著一個眼中隻知道利益還死板的領導，誰跟誰倒黴。
“走吧。”葉塵淡聲道：“這隻畸變種操控者挺不了多長時間了，我們也撤退吧。”
“好。”全員應聲答道。
在汙染區出口處，龜子指間略微用力，在他手裏還尚有一口氣的操控者畸變種就徹底了無聲息了。
一瞬間，龐大的黑暗物質從操控者畸變種體內蓬勃而出，呼嘯著沖幾名哨兵飛去，最後通通被綠色的精神絲織成的網給擋了下來，煙消雲散。
天空的夜幕也在潰散。
蜿蜒曲折如玻璃碎紋斷裂開來的夜幕，從整處汙染區最中心位置開始向外擴散，遠處，空中還飄散著淡淡的炮彈煙霧。
乾淨整潔的汙染區最終還是變成了與別處汙染區相差無二的結果。
等到最後一點黑暗物質觸碰到綠色精神絲而煙消雲散後，汙染區出入口處的黑色濃霧漸漸散開，露出了等候在外麵的增援部隊，以及不知何時早已撤出汙染區哨崗站的哨兵們。
葉塵與劉肖然對視一眼。
這一眼中充斥著許多情緒，但相互錯開眼神時，兩人眼中的波瀾很快便歸於平靜。
張輝在看見歸墟小隊全員身影後大跨步走來，看似關心的詢問著：“葉隊，幸好你們全都平安無事，不過你們怎麼在地底下待了那麼久啊，慌的我差點下去找你們。”
鷹頭聽到這句話後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他在想這人當他們是白癡還是他智商有問題，怎麼能這麼顯眼當麵問出這種問題。
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嗎？
汙染區被消滅完，那處地下空間也永遠不會再有人見到，小畸變種也被劉肖然放去別的地方了，葉塵也就懶得繼續跟他在這打哈哈。
他沒有理會張輝虛偽的關心，而是側頭向右後方看去，那棵高大挺拔的變異樹還矗立在那裏。
它不是汙染區的原生物，所以在汙染區潰散後，它還存在在原地。
“你們把它運回去吧，這棵變異樹能換不少積分。”
這句話讓除去張輝以外的增援部隊的哨兵們都興奮起來。
S級哨兵進入的汙染區比他們進入的汙染區多上好幾倍，能讓他說出來這棵樹可以換不少積分，那肯定是沒跑了。
要知道他們增援部隊在基地內工資很低，之所以還願意乾這個，無非就是因為外出出任務時可以薅到油水。
至於中途意外之喜收穫到的積分，誰能不高興呢。
被葉塵忽視的張輝臉色逐漸變暗。
他隱隱開始覺得葉塵他們下去的那片地下空間有點不太對勁了。
可這會整個汙染區都沒了，即使他心中察覺到些異常，卻連可以求證的地方也沒有了。
“那我們就先回基地了。”
葉塵這句話是對著劉肖然說的。
任務已經完成，他們撤退也是理所應當。
“好。”劉肖然直接點頭回應，那頭的張輝卻伸手阻止他們。
“不好意思葉隊，我還有點事情沒搞清楚，麻煩能看下你們身上攜帶的記錄儀嗎？”
這是什麼質疑的語氣。
烏鴉當即就不樂意了，往前走上一步，挑眉反問他：“你有事情沒搞清楚那你自己就去想，看我們身上的記錄儀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腦子裏想不清楚的事，是在懷疑我們在汙染區裡動了什麼手腳？”
身高相差十公分的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烏鴉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對他的不滿明晃晃到毫無遮攔。
不止是他，就連葉塵身後的龜子和鷹頭也跟著向前走上一步，同樣眼神中也都是對他的不滿。
這陣勢，就像是他下一秒如果再說出一句惹到他們的話的話，他就無法完好無損繼續站在這裏了。
“.......”
“我不是這個意思。”沉默了幾秒後張輝決定識趣點。
烏鴉聽後輕嗤一聲，勉強對他的識趣感到滿意。
葉塵那邊則早就帶著白洛雪上車了。
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怎麼休息過，白洛雪的精神力耗費太大，這會頭疼到跟針紮一樣，感覺自己腦殼子都在突突。
偏偏帶來的恢復劑也消耗完了。
上到車上後她一句話也沒說直接躺了下來，拿衣服連同上半身蓋住臉，好半天才甕聲甕氣小聲說：“隊長，我們什麼時候走啊，我頭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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