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昭王盛昭,在平叛中立下功勞,且展現出不俗的軍政統籌才能。
盛元帝對其封賞厚重,加食邑,賜予象征殊榮的丹書鐵券,並令其兼領兵部侍郎銜,參與核心邊防軍務。
此舉既是對其功勞的充分肯定,也是將其置於更顯眼、更容易被監督的位置,同時,巧妙利用這股新興的皇室宗親力量,來製衡可能尾大不掉的寒門進士集團與仍在某些領域保有影響的舊勢力殘餘,維持朝局動態平衡。
對於觀潮著力推動的江湖勢力整合,盛元帝也給予了全力支援。
他正式下詔,將曆練成熟的載陵衛從北疆調回京師,擢升為新組建的、直屬於樞密院的“翊衛司”都統製,專門負責整訓、管轄由華鐵圖等人招攬收編的江湖人士及地方團練精銳,將其納入朝廷正式的軍事輔助體係。
流徹攜邊功歸來,沉穩乾練,對觀潮的忠誠毋庸置疑,又有華鐵圖這等在江湖中頗有聲望的人物從旁協助,很快便將原本散亂難馴、潛在風險巨大的“外衛”雛形,整頓得紀律嚴明、初具規模,成為一支聽命於中樞、可用於執行特殊任務的可靠力量。
同時,盛元帝以雷霆手段,徹底清理朝中殘餘的姑道生餘黨,以及少數與宴家勾連甚深、冥頑不化的世家官員,或貶謫或罷黜,毫不留情。
他要在自己尚有餘威震懾四方之時,為觀潮掃清儘可能多的障礙,留下一個相對“乾淨”、易於施展的棋盤。
然而,就在這權力平穩交接、新格局初顯輪廓的關鍵時刻,“青樓廢除令”在盛京城內的全麵試行,如同投入滾燙油鍋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引發了最為激烈和瘋狂的反撲。
這道由觀潮主導擬定、盛元帝硃批用印的政令,旨在三年內,於京城徹底廢除官營妓籍製度,關閉所有青樓,併爲願意從良的女子提供職業技能培訓、安置就業乃至婚配幫助,給予她們重新選擇人生的機會。
在“錦繡坊”試點取得顯著成效後,觀潮滿懷信心地將其經驗略作修改,準備在京城全麵推廣。
但“錦繡坊”的成功,觸動的僅僅是與底層妓院相關的區域性利益。
當政令正式張榜公佈,宣佈將逐步查封城內所有大小青樓,並對老鴇、龜公等從業者進行嚴格審查、對所有在籍妓女進行登記造冊並引導分流時,真正盤踞在這一龐大灰色產業鏈頂端的利益集團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反擊首先從輿論開始。
一時間,各種汙言穢語和精心編織的惡毒謠言甚囂塵上,通過市井巷陌飛速傳播。
有惡意中傷觀潮長公主自身“不守婦道”、“品行不端”,纔看不得其他女子“憑自身本事吃飯”;
有危言聳聽,誣陷此舉是為了將良家女子也充入所謂的“工坊”做苦役,實則為變相奴役;
更有甚者,散佈極度恐慌,胡說登記造冊實則是要將這些可憐女子送入軍營犒勞軍士,形同送死……
這些流言極具煽動性,試圖最大限度地激發底層妓女和對未來感到絕望恐慌的從業者對朝廷政令的牴觸與仇恨情緒。
緊接著是實際的暴力破壞與恐嚇。
新設立的幾處女子登記安置點,在深夜接連遭到不明身份者的打砸搶燒,設施損毀嚴重;少數鼓起勇氣、願意第一批進入新建織坊、繡坊接受技能培訓的女子,在回家途中遭到攔截威脅,甚至有人被當街潑灑汙穢物,身心受創。
工坊庫房記憶體放的珍貴原料夜間被偷竊一空,嶄新的織機被人為破壞,無法開工;
連主持此事的幾位低階女官,都收到了匿名的恐嚇信,信封裡裝著閃著寒光的匕首或血淋淋的死老鼠,氣氛一時緊張到了極點。
壓力不僅來自地下的陰損手段,同樣來自朝堂之上的明槍暗箭。
一些與青樓產業有著千絲萬縷利益關聯的官吏、乃至個彆宗室勳貴,或是在朝會上旁敲側擊,或是通過奏疏慷慨陳詞,以“有傷風化、破壞人倫”、“驟然施行、易擾民生安定”、“恐生事端、不利京城治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對政令進行猛烈抨擊和百般阻撓,企圖從製度層麵將其扼殺。
觀潮麵臨著自執掌政務以來最為嚴峻複雜的挑戰和空前巨大的壓力。
但她心誌堅定,並未因此退縮分毫。
她深知,這是社會深層變革必然要經曆的劇烈陣痛,也是檢驗她手中新整合的力量和新確立的朝局格局能否經得起風浪的試金石。
她迅速調動一切資源,多管齊下,冷靜應對。
在朝堂輿論層麵,她請出剛正不阿的左副都禦史陸恪。
這位“鐵麵禦史”立刻展現出其鋒芒,不僅在上朝時嚴詞駁斥那些迂腐保守或彆有用心的言論,引經據典論證政令的合法性與必要性,更派出得力乾練的禦史,明察暗訪,廣泛蒐集那些暗中破壞阻撓、甚至與青樓背後利益集團有勾結的官員證據,羅列其罪狀,準備在關鍵時刻發起雷霆彈劾。
他的存在,如同一道正氣凜然、難以逾越的屏障,有效地擋住了許多來自官場的明槍。
應對地下破壞和市井混亂,她動用了剛剛成型不久的“翊衛司”這支奇兵。
流徹與華鐵圖這對搭檔展現了出色的默契。
流徹負責整體的安保布控與高層次情報蒐集,以其在邊軍曆練出的嚴謹細緻作風,將新建的工坊、登記點以及重要女官的居所全部納入嚴密的保護網路,實行晝夜巡查。
華鐵圖則充分發揮其江湖經驗和三教九流的人脈優勢,帶領精乾人手,暗中查訪那些實施打砸威脅的市井無賴和受雇打手的背景。
他順藤摸瓜,精準地挖出了幾個隱藏在京城陰影裡、專門接“臟活”的地下團夥老巢,隨後由“翊衛司”以“聚眾作亂、擾亂治安”、“意圖不軌、對抗朝廷”等罪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剷除,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這種以江湖力量“以毒攻毒”的策略,展現出了高效靈活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