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事,父皇,我冇事……”觀潮連連搖頭,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此刻她是父皇唯一的依靠,絕不能慌。
她反手握住盛元帝冰冷的手,用袖子擦去他額上的冷汗,隨即迅速撕下自己內衫乾淨的布料,小心翼翼地為他壓迫止血,動作輕柔卻堅定:“您彆動,千萬不要運功,以免毒素擴散!太醫馬上就到!”
扈況時和流徹也圍了上來,看著盛元帝肩頭的傷和迅速發黑的臉色,都是神色凝重。
扈況時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讓親衛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大營傳召太醫,一邊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瓶傷藥。
這是扈家祕製的止血藥,雖不能解奇毒,卻能暫時壓製出血。
“陛下,先敷上這藥止血!”他小心翼翼地為盛元帝上藥,語氣急切,“太醫很快就來,您一定要撐住!”
流徹則默默站在一旁,從懷中取出一枚訊號彈,點燃後射向天空。
紅色的訊號彈在暮色中炸開,如同一朵淒厲的紅花,這是召集所有暗衛的訊號。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滿地刺客的屍體,對手下吩咐道:“仔細檢查每具屍體,衣物、兵刃、傷口,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封鎖落雁穀,不準任何人進出!”
暗衛們齊聲應諾,迅速散開,開始細緻地勘察現場。
原本喜慶的秋狩,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血腥刺殺徹底打斷。
盛元帝被禁軍將士小心翼翼地扶上禦駕,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大營的禦帳。
沿途的將士們看到禦駕上沾著的鮮血,臉色紛紛大變,原本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擔憂。
所有隨行的七位太醫都被緊急召入禦帳,連正在為宗室子弟診治輕傷的太醫也被強行請來,全力救治盛元帝。
觀潮堅持留在禦帳外等候,任憑誰勸也不肯離開半步。
她身上的銀紅色獵裝沾滿了塵土與血跡,狼狽不堪,髮絲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卻絲毫不在意。
她背靠著帳外的立柱,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此時此刻,她心中滿是擔憂與自責——若她能早一點察覺到落雁穀的異常,若她冇有急於返回大營,若她能離父皇再近一些,或許父皇就不會受傷。
這份自責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夜宴自然取消了。
獵場全麵戒嚴,禁軍將士手持火把,在大營內外四處搜查,燈籠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獵場,卻驅散不了瀰漫的陰霾。
文武百官、宗室子弟都被限製在各自的營帳中,不得隨意走動。
原本喧鬨的大營變得死寂無聲,隻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禦帳內,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七位太醫圍著盛元帝的床榻,麵色凝重地商議著解毒之法。
盛元帝躺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臉色發黑,嘴唇發紫,高熱讓他渾身滾燙,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太醫們先是用銀針封住他肩部的穴位,阻止毒素進一步擴散,然後撬開他的嘴,灌下催吐的藥劑,試圖排出部分毒素。
接著,他們又調製了清熱解毒的湯藥,用銀匙一點點喂入盛元帝口中。
“陛下體內的毒素極為霸道,是‘牽機引’的變種,尋常解藥根本無效。”首席太醫李太醫一邊為盛元帝施針,一邊沉聲道,“臣等隻能先用藥物壓製毒素,再尋解毒之法,但能否撐過今夜,還要看陛下的意誌。”
帳外的觀潮聽到這話,身體一軟,險些摔倒,幸好被身旁的侍女扶住。
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己站穩,心中默默祈禱著父皇能平安度過難關。
而在禦帳之內,劇毒帶來的高熱與痛苦開始反覆折磨著盛元帝。
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沉浮,時而能聽到太醫們的議論聲,時而能感受到銀針紮入穴位的刺痛,時而又陷入無邊的黑暗。
但無論意識如何混亂,腦海中最清晰的畫麵,始終是觀潮不顧一切策馬衝回戰場、箭射刺客時那驚惶卻堅定的臉龐,是她撲到自己身邊時,眼中那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恐懼與心疼,還有她握著自己的手時,那份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阿潮……
他在心中無聲地喚著她的名字,肩頭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些許。
想起觀潮射箭時的決絕,想起她喊“父皇”時的恐懼,想起她為自己包紮傷口時的顫抖——這些是君臣父女間該有的反應嗎?她在乎他,應該遠超尋常的情分吧?
至少,她安然無恙,毫髮未損。
這份認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比任何解毒藥劑都更能安撫他此刻灼熱的神經。
與此同時,流徹帶著暗衛的勘察結果,悄悄來到觀潮身邊,低聲稟報:“殿下,刺客身上的勁裝是西北漠北的布料,兵刃上刻著細微的‘雲’字紋,極有可能是雲氏餘孽所為。”
觀潮心中一凜。
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嚴密追查!”
夜漸漸深了,獵場上的火把依舊明亮,卻驅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禦帳內的湯藥味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飄出帳外,鑽入觀潮的鼻腔。
她依舊站在帳外,目光緊緊盯著禦帳的門簾,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父皇。
她知道,這場刺殺絕非簡單的複仇,背後定然牽扯著更深的權謀博弈,或許是不滿新政的世家與雲氏餘孽勾結,想要藉此顛覆皇權。
而父皇的安危,不僅關乎個人生死,更關乎整個盛朝的穩定。
帳內,盛元帝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艱難地伸出手,對著帳門的方向,嘶啞地喊道:“阿潮……讓她進來……”
守在帳外的李太醫聞言,連忙走到帳外,對觀潮躬身道:“公主,陛下請您入內。”
觀潮心中一緊,立刻跟著李太醫走進禦帳。
看到床榻上臉色發黑、氣息微弱的父皇,她的淚水再次湧出,快步走到床榻邊,握住他冰冷的手:“父皇,我在。”
盛元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笑容:“阿潮……彆怕……朕冇事……”
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股安撫的力量。
“我不怕,父皇,您會好起來的。”觀潮握緊他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感受著他微弱的體溫。
盛元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情感再也無法控製——在生死麪前,所有的倫理禁忌都變得微不足道,他隻想讓她知道,他在乎她,遠超父女君臣。
“阿潮……朕……”盛元帝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因毒性發作,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父皇!”觀潮驚呼一聲,連忙呼喚他的名字。
太醫們立刻圍上來,開始新一輪的救治。
觀潮隻能緊緊握住盛元帝的手,看著太醫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滿是焦灼。
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個獵場。
禦帳內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觀潮擔憂的臉龐,也映照著這場即將席捲盛朝的權謀風暴的開端。
而盛元帝昏迷中,依舊緊緊握著那隻溫暖的手,彷彿握住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