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薩城國際機場的出口大廳裡,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
晚風從半開的側門溜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拂過林觀潮的髮梢。
林觀潮提著不算厚重的行李箱,站在人流湧動的出口處,目光有些茫然地掃過眼前的景象。
來來往往的人操著不同語言交談,電子屏上滾動著陌生的航班資訊,空氣中混雜著咖啡香、香水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幾種味道混在一起,明明該是鮮活的人間氣息,卻讓她心裡那股“記憶是被強行注入”的割裂感又重了幾分。
就像有人給她塞了一本寫好的劇本,讓她照著扮演“為采風而來的畫家林觀潮”,可劇本裡漏了太多細節,讓她在這陌生的場景裡,總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
她抬頭看向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
透過大廳的落地窗望去,外麵的停車場燈火通明,車流彙成一條條光帶,勾勒出這座城市夜晚的輪廓。
可那輪廓再清晰,也填不滿她心裡的空落。
林觀潮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糾結“記憶”的時候,她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隻有在穩定的環境裡,她才能好好梳理腦海中那些混亂的“記憶”,弄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越是冷靜思考,她就越覺得不對勁。
按照“記憶”裡的設定,她是為了聖薩城郊野公園的落日而來。
可九月纔是觀賞落日的最佳時節,現在距離九月還有兩個多月,她為什麼會提前這麼久出發?
這完全不符合她的習慣。
她從來不是衝動的人,以她一貫的行事風格,無論做什麼事都會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去陌生的城市采風,定會提前查好當地的氣候、交通、安全情況,甚至會預定好口碑良好的住宿。
可現在呢?
她對聖薩城的認知幾乎為零,除了“郊野公園落日很美”這一點,關於這座城市的交通、治安、文化習俗,她都一無所知。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推著她走到了這裡,卻冇告訴她接下來該怎麼走。
這種“無準備之仗”的狀態,和她骨子裡的謹慎與條理格格不入。
林觀潮皺了皺眉,翻開了手中的遊客導覽圖——這是她剛纔在機場服務檯拿的,封麵印著聖薩城的標誌性建築,內頁裡用彩色插圖示註著主要景點和酒店。
她翻到酒店推薦那一頁,目光很快停在了“聖薩中央酒店”上。
導覽圖上用加粗的字型寫著,這是當地規模最大、安保最完善的酒店之一。
眼下既然冇有更好的選擇,那就先去這裡,至少能保證安全和穩定。
林觀潮把導覽圖摺好放進包裡,提著行李箱轉身朝出口走去。
穿過人群時,她特意留意了一下指示牌,跟著“計程車停靠點”的箭頭方向走,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停著幾輛車的區域。
剛靠近那片區域,她就感覺到幾道異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混進了煙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停靠點旁圍著幾個穿著隨意的男人,有的靠在車身上抽菸,有的雙手插兜四處張望,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當他們的目光掃過林觀潮時,眼神明顯變了。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個子很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啤酒肚把T恤撐得鼓鼓的。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朝林觀潮走了兩步,臉上堆起一層油膩的笑,用英文說道:“美女,要坐車嗎?我的車又快又便宜,可以帶你去城裡任何地方。”
他說話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觀潮,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侵略性。
林觀潮下意識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剛想開口拒絕,就聽到一個清脆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喂,你彆擋著路。”
林觀潮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年輕小夥子從旁邊的一輛白色轎車旁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露出一點利落的短髮。
他的五官很清秀,眉骨長得好看,眼窩微微陷著,眼睛很亮,像是盛著星光,隻是嘴角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透著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淡。
那絡腮鬍男人聽到聲音,轉頭看到小夥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纔的笑容也消失了,語氣變得不善:“托比,這冇你的事,少多管閒事。”
他說話時,手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像是在暗示什麼。
被稱作托比的小夥子卻冇理他,腳步冇停,徑直走到林觀潮身邊。
他比林觀潮高小半個頭,站在她旁邊時,剛好能擋住一部分絡腮鬍男人的視線。
托比對著林觀潮抬了抬下巴,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一點,用流利的英文說道:“我的車比他更便宜,還比他的乾淨。”
說完,他也不管林觀潮有冇有反應,轉身就朝著自己的白色轎車走去,隻是腳步放慢了些,顯然是在等她。
林觀潮愣了一下,目光在托比的背影和旁邊臉色難看的黑車司機之間轉了轉。
那幾個司機此刻正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托比,可托比卻像是冇看見一樣,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穩穩地往前走。
林觀潮心裡瞬間明白了——托比是在幫她解圍。
他那句“我的車更便宜”,不過是個藉口,是不想讓她被那些不懷好意的司機糾纏。
她冇有猶豫,立刻提著行李箱跟上托比的腳步。
直到兩人走到白色轎車旁,遠離了那些黑車司機的視線範圍,托比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你這種人,應該去坐正規的計程車,而不是坐剛纔那種黑車。”托比的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關切,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奇怪她為什麼會分不清正規計程車和黑車。
林觀潮心裡一凜,瞬間明白了托比的意思。
剛纔那些司機根本不是正規計程車司機,他們的車冇有標識,眼神也不對勁,要是真的坐了他們的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她冇想到,剛到聖薩城的第一個晚上,就遇到了這樣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