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蓮蓬嗎?剛摘的,可甜了!”
一位梳著雙丫髻的采蓮女最先看到船頭的觀潮,笑著舉起手中飽滿的蓮蓬,朝著大船用力揮手。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帶著水鄉女子特有的軟糯,像是山澗的清泉,淌過人心頭。
觀潮被她的熱情感染,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流度見狀,立刻吩咐男船家將船放緩,采蓮女劃著烏篷船靠近,將一把還帶著水珠的蓮蓬遞了過來。
觀潮接過蓮蓬,指尖觸到碧綠的蓮房,還能感受到河水的清涼。
她輕輕剝開一個蓮蓬,露出裡麵飽滿的蓮子,去掉蓮心,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還帶著淡淡的蓮香,像是將整個夏天的溫柔都含在了嘴裡,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好吃嗎?”流度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心跳不自覺地加快,輕聲問道。
“嗯,很甜。”觀潮點頭,又剝了一顆蓮子,遞到流度嘴邊,“你也嚐嚐。”
流度愣住了,目光落在她遞來的指尖上,那指尖白皙修長,還沾著一點蓮汁,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將蓮子含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卻遠不及心中的悸動來得強烈。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移開目光,假裝欣賞遠處的蓮田,耳尖卻悄悄紅透了。
大船順著清川河緩緩行駛,還途經了幾處水上集市。
這些集市依水而建,數十艘船隻首尾相連,用結實的木板連線起來,形成了一條獨特的“水上街道”。
商販們在船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
剛從河裡捕撈上來的魚蝦,還在竹筐裡蹦跳著,帶著新鮮的水汽。
水鄉特有的瓜果,比如碧綠的蓮蓬、雪白的藕節、酸甜的菱角,堆得像小山一樣。
手工編織的竹籃、草帽,紋路細密,還帶著竹子的清香。
繡著蓮花圖案的布料、手帕,針腳精巧,顏色淡雅,引得不少女子駐足挑選。
往來的人們或撐著小船穿梭在集市間,或小心翼翼地走在連線船隻的木板上,腳步聲、吆喝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
觀潮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眼中滿是感慨。
她想起了哀城百姓的淳樸,想起了哀城私府中的黑暗與血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類或許渺小,卻總能在或許艱難的環境中找到生存的方式,將平淡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這種鮮活的煙火氣,是觀潮此前從未感受過的,也讓她對“人間”二字,有了更溫暖的理解。
流度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眸中映著滿河的蓮影與熱鬨的集市,像是盛著整個世間的溫柔。
他忽然覺得,若是能一直這樣陪著她,看遍世間美景,聽遍人間煙火,哪怕違背修行之道,也心甘情願。
船槳劃過水麵,激起層層漣漪,將夕陽的倒影揉碎,又重新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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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在清川河上行了三日,沿岸的風光雖依舊動人,河道卻漸漸收窄。
起初還能容兩船並行的水麵,到後來僅夠一艘大船緩緩通過。
兩岸愈發逼近,男船家行船時也多了幾分謹慎,時不時需要避開水中的暗礁,再往前走,上麵連一艘大船都難以通行了。
流度與觀潮便與船家夫婦告彆。
女船家還特意打包了一籃曬乾的蓮子與幾包照月蓮花瓣,笑著叮囑:“這花瓣泡的茶能安神,你們北上路上用得上。前麵的‘淺蓮鎮’能租到小舟,順著窄河道走,風景更雅緻呢!”
兩人提著包裹走進淺蓮鎮。
鎮子依河而建,青石板路兩旁滿是販賣蓮製品的小店,空氣中飄著蓮子糕的甜香與蓮葉的清苦。
他們很快找到一家租船的鋪子,老闆領著他們來到河邊,一艘小巧的烏篷船正泊在岸邊。
船身是用多年的老梧桐木打造,泛著溫潤的光澤,刷著一層淡青色的漆,像是將岸邊的綠意揉進了木頭裡。
船頭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木桌,兩側各放一把竹椅,椅墊上鋪著藍布,看起來乾淨又雅緻,恰好適合兩人乘坐。
“接下來,就由我來撐船吧。”流度率先走上船,拿起船尾那根磨得光滑的竹篙。
他挽起青色衣袍的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
他本就生得挺拔俊朗,此刻站在船尾,竹篙輕輕點向岸邊的青石,小舟便如同一片柳葉,悄無聲息地滑向水麵。
他的動作利落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優美,彷彿與這碧水青山融為了一體。
觀潮坐在船頭的竹椅上,指尖輕輕拂過桌沿,感受著木頭的溫潤。
她望著流度撐船的身影,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清淺:“流度,你這撐船的模樣,倒真合了你的名字——‘流’水泛舟,‘度’此行程,像是早就註定要做這件事。”
流度聞言,撐篙的動作猛地一頓,竹篙在水麵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他向來灑脫不羈,哪怕麵對邪修也不曾有過半分退縮,此刻卻被這句調侃說得臉頰發燙,一層薄紅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他有些慌亂地避開觀潮的目光,手中的竹篙下意識地又點了一下水麵,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我……我隻是以前隨師兄走過水路,學過一點撐船的技巧,不算厲害。”
觀潮見他難得羞澀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她冇有再打趣,隻是安靜地坐在船頭,看兩岸的照月蓮。
窄河道裡的蓮花開得比寬闊水域更繁盛,粉色的花瓣幾乎要伸到船邊,微風拂過,花瓣輕輕蹭過她的白衣袖角,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
偶爾有銀灰色的魚群從水中躍出,濺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帶著河水的清涼,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流度撐著船,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觀潮。
他看到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一朵剛綻放的蓮花,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珍寶;看到她低頭嗅著衣袖上的蓮香,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他的心像是被河水浸泡過的棉花,漸漸變得柔軟,連撐篙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隻願這小舟能一直漂在水上,讓這段時光走得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