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度提著滿滿一籃食物回到老槐樹下時,夕陽已將天空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
竹籃是他臨時從集市攤販那裡借的,藤條編織的籃身還帶著新鮮的草木氣息,裡麵滿滿噹噹碼著各色食物。
這些食物並非用銀錢購買,而是他在集市上和百姓一點一點換來的。
流度對這些凡間食物本不在意。
作為蒙山修者,他早已過了需靠五穀雜糧飽腹的階段,每日隻需打坐半個時辰,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便能維持體力與修為。
偶爾尋一處酒館飲酒,也不過是為了排解修行路上的枯燥,或是借酒意琢磨符籙的紋路。
可今日下山時,一想到觀潮無意識按著腹部的模樣,他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總覺得該多帶些食物回來,免得她再受饑餓之苦。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流度將竹籃遞到觀潮麵前,他刻意低頭,避開了觀潮的目光。
觀潮卻冇接他的話,而是認真說:“流度道長,關於哀山的事,我想和你一起解決。我既已知道山下村民正受苦難,知道有孩童無故失蹤,就不能坐視不管。”
流度聽到這話,有些意外地看向觀潮,眉梢微挑:“不去找人了?”
觀潮輕輕搖搖頭:“找人我必須要找,但這件事情我也必須管。修者修行,若連眼前的苦難都視而不見,又談何修心?”
她想起在破廟中,哀言雖用幻境困她,卻未真正傷她。
可如今聽聞有嬰兒失蹤,她對那隻青鬼的觀感便全都變了,她想查清真相,更想還孩子們一個平安。
流度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莫名生出些喜悅。
他本就想邀請觀潮同行,隻是礙於麵子,冇好意思直接開口。
此刻見她主動提出,他當然隻有答應。
他將竹籃塞到觀潮手中,“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們再商量探查計劃。”
觀潮這才接過竹籃,她抬頭對著流度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多謝道長。”
流度被這笑容晃了神,連忙彆過臉,假裝看遠處的哀山,口中含糊道:“謝什麼,不過是順手罷了。”
兩人剛在槐樹下坐下,準備藉著暮色商議如何尋找青鬼哀言的蹤跡,流度腰間的傳訊符突然亮起。
一道淡黃色的光芒從符紙中溢位,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清晰的文字,字裡行間滿是急切。
流度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伸手觸碰傳訊符,指尖注入靈力。
待看清文字內容後,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沉得如同天邊的烏雲,眼中更是燃起壓抑的怒火。
“怎麼了?”觀潮察覺到他的異樣。
“山下的石窪村,又失蹤了幾個嬰兒和兒童。”流度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壓抑,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這些邪祟,竟然連剛會爬的孩子都不放過!簡直喪心病狂!”
他修行十餘年,降過不少作惡的精怪,最厭惡的便是這般針對孩童的惡行,心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觀潮聽到“嬰兒和兒童”,心中也泛起一陣尖銳的悲傷。
她雖失去記憶,卻本能地覺得,孩童本該在父母懷中安穩長大,不該承受這般惡事。
她站起身,將竹籃遞給流度:“我們快趕過去吧,或許還能找到些線索。”
流度點了點頭,收起傳訊符:“傳訊符上說,蒙山的大部隊已經到了那個村子,我們儘快過去與他們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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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抵達那個名為“石窪村”的小村落的時候,天色早已經暗沉下來。
村子裡一片死寂,偶爾能聽到村民的哭泣聲,空氣中瀰漫著悲傷與恐懼的氣息。
村口站著一群身著青色道袍的修者,他們手持法器,神色嚴肅,顯然就是蒙山的大部隊。
人群中,為首的男子正與村民交談。
他身著月白色道袍,領口繡著銀絲雲紋,麵容溫潤,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說話時語氣溫和,舉手投足間透著沉穩的氣質。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流度和觀潮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流度,你來得正好。”男子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同門間的熟稔,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觀潮身上,帶著幾分探究,“這位是?”
流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對觀潮介紹:“這是羅隱師兄,是我們蒙山派青年一代的案首。”
而後他才轉向羅隱,語氣簡潔地介紹:“這是我偶然結識的南方女修,觀潮。她也是人族修者,願意和我們一起解決哀山的事。”
他刻意省略了與觀潮相識的細節,也冇提觀潮失憶的事,莫名不想讓羅隱與觀潮有過多交談。
或許是怕羅隱追問太多,或許是不願看到羅隱眼中那抹驚豔的目光,連他自己都冇理清這份情緒。
羅隱聽到“觀潮”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眼前的女子身著素白長裙,雖未施粉黛,卻難掩清雅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間清泉,讓人見之難忘。
但他並未表露過多,而是對著觀潮拱手行禮,動作風度翩翩:“在下蒙山羅隱,見過觀潮姑娘。多謝姑娘願意出手相助,哀山下村民定會感激不儘。”
觀潮連忙回禮:“羅隱道長客氣了,為民除害,本就是修者的本分。”
其他蒙山修者也紛紛對著觀潮見禮,他們眼中都帶著幾分好奇,卻也不敢過多打量,畢竟眼下情況緊急。
羅隱看著觀潮,還想多問幾句,比如她的師門、修行年限,還有她與流度是如何相識的。
可不等他開口,流度便上前一步,打斷了他的思緒:“師兄,彆光顧著說話了,快給我們講講案情吧。失蹤的嬰兒和兒童是怎麼回事?有冇有找到什麼線索?”
羅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流度素來急脾氣,尤其是遇到斬妖除魔的事,更是恨不得立刻解決。
他隻好收起心中的問題,轉身對著村民說道:“李伯,你再給流度和觀潮姑娘講講當時的情況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上前,臉上滿是淚痕,聲音帶著哽咽:“今天早上,我家孫兒還在院子裡玩,我進屋給他拿件衣服的功夫,出來就看不到人了。不止我家,村裡還有三家的孩子也不見了,最小的纔剛滿週歲,最大的也才五歲啊!”
觀潮聽到“剛滿週歲”,心中更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