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提著銅錢劍,本是怒氣沖沖地追趕,可看到這一幕,手中的動作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觀潮身上。
可很快他便猛地回過神——不對!自己怎麼能被“精怪”的表象迷惑?
這“精怪”不僅毀了自己的傳家寶捆妖索,還能破解法術,定是個擅長魅惑人心的主兒!
想起那斷成兩截的傳家寶,男子心中的怒氣再次翻湧。
他握緊手中的銅錢劍,朝著觀潮喊道:“你彆跑!今日我定要將你收服,帶回師門問罪!”
說罷,他加快腳步,再次追了上去,銅錢劍上的銅錢相互碰撞,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觀潮被追得有些無奈。
她能感覺到男子並無真正的惡意,隻是被“妖魔鬼怪”的執念困住,可眼下對方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
這樣跑下去,不僅消耗體力,還可能引來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她剛剛在哀山剛經曆過青鬼之事,誰也不知道這山林裡還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男子突然停下腳步,從袖中掏出一疊黃色的符咒。
那些符咒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金光,顯然是威力不弱的驅邪符咒。
他手指夾著符咒,眼神銳利地盯著觀潮,顯然是準備將符咒擲出,再次嘗試定住她。
情急之下,觀潮將手中的桃木劍朝著男子的方向拋了回去。
她冇有傷人的意思,隻是想讓他停下追趕的腳步。
可山間的風卻在此刻添了變數。桃木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時,一陣風突然吹過,改變了劍的軌跡。
桃木劍冇有落在男子腳邊,反而朝著他的手臂擦去。
隻聽“嗤”的一聲輕響,鋒利的劍刃擦過男子的手臂,一道細小卻清晰的傷口瞬間出現。
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滲出,很快便染紅了他月白色道袍的袖口,在素淨的布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男子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從傷口移到掉在地上的桃木劍,眼中滿是震驚,連疼痛都忘了察覺。
那柄桃木劍,是他十五歲那年,師父親手為他煉製的法寶,劍身刻著專門剋製妖魔鬼怪的“鎮魂符”。
這麼多年來,隻傷過精怪,從未傷過自己人,更彆提傷了他這個主人!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男子活了二十多年,跟著師父斬妖除魔無數次,從未聽說過“法寶傷主”的情況。他彎腰撿起桃木劍,手指撫摸著劍身上的符文,隻覺得荒謬又不解——這劍怎麼會傷自己?難道是因為眼前這“精怪”太過特殊,連法寶都被影響了?
觀潮也停下了腳步,看著男子手臂上的傷口,心中瞬間湧起一絲愧疚。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那道流血的傷口,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真的不是有意傷人,隻是一時情急,又偏偏被風打亂了計劃。
看著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觀潮下意識地在心中默唸:要是傷口可以癒合就好了,彆再流血了。
她冇有刻意調動任何力量,隻是純粹地希望傷口能停止疼痛、不再流血,就像之前在稽山,希望稽冷與稽羆停止爭鬥一樣。
話音剛落,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男子正低頭檢視傷口,突然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他驚訝地抬起頭,隻見手臂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原本裂開的麵板緩緩合攏,滲出的血液漸漸消失,連傷口周圍的紅腫都在消退。
不過短短幾息時間,那道傷口便恢複如初,隻在袖口留下一塊淡淡的血漬,以及麵板表麵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彷彿剛纔的擦傷從未出現過。
男子徹底傻眼了。
他反覆撫摸著手臂上曾經受傷的地方,觸感光滑平整,冇有絲毫傷口的痕跡。
他活了二十多年,跟著師父學過道術,見過精怪的各種手段,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
一個被認定是“精怪”的存在,不僅能破解他的定身符、砍斷他的傳家寶捆妖索,還能讓傷口瞬間癒合,這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觀潮,在傷口癒合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睏意突然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她隻覺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睜眼睛都變得格外費力。
腦海中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山林裡的風聲,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變得遙遠而不清晰。
她的身體晃了晃,連忙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樹乾,粗糙的樹皮觸感傳來,才勉強冇有倒下。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似乎每次自己無意間使用了某種特殊力量後,都會陷入這種極度睏倦的狀態。
之前在稽山,她希望稽冷與稽羆停止爭鬥,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隻獸靈推開,之後便陷入了昏迷。
如今,她希望男子的傷口癒合,傷口真的恢複如初,緊接著而來的,便是這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睏意。
這種力量彷彿與她的精力緊密相連,每使用一次,就會消耗她大量的精神與體力,讓她不得不陷入沉睡來補充消耗。
觀潮靠在樹乾上,心中暗暗記下這個發現。
看來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這種力量了,否則在陌生的山林中陷入昏迷,實在太過危險。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男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觀潮臉色蒼白、扶著樹乾搖搖欲墜的模樣,也暫時停下了追趕的腳步。
他的語氣中依舊帶著幾分警惕——畢竟對方的能力太過詭異,超出了他對“精怪”的認知,但同時,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能看出觀潮此刻狀態極差,不像是裝出來的,倒像是真的虛弱到了極點。
觀潮靠在樹乾上,努力想要向男子解釋清楚。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一次“我不是妖魔鬼怪”,想告訴他自己隻是在尋找故人,可睏意越來越濃,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隻能含糊地重複著:“我……不是……妖魔鬼怪……真的……”
話音未落,最後一絲意識也被睏意吞噬。
觀潮眼前一黑,身體順著樹乾緩緩滑落,長髮散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
她徹底陷入了沉睡,呼吸變得平穩而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