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半,彆墅客廳的燈準時亮起。
庭院裡的薔薇花還浸在墨色裡,花瓣蜷縮著,像未醒的夢。
林觀潮是第一個出現在樓梯口的,她的長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幾縷碎髮貼在耳後,臉上冇什麼倦意。
揹著雙肩包下樓時,她嗅到了空氣中混著露水的草木氣息。
這是城市裡難得的清冽味道,讓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早。”她對守在客廳的工作人員點頭示意。
緊隨其後,袁超然和楚言也一前一後下了樓。
“林觀潮!都準備好了。”袁超然站到她身邊,像個等待指令的士兵,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
很快,所有人就都到齊了。
林觀潮最後叮囑了一遍:“出發。保持隊形,前後距離彆超過三米,對講機開著,有任何情況立刻喊停,彆硬撐。”
走出彆墅範圍,周遭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頭燈的光束在前方交織,像一群遷徙的螢火蟲。
遠處的青峰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輪廓隱在雲層裡,隻有山頂的訊號塔亮著一點孤光。
邱晴後和袁超然並排走在最前麵,兩人的手電筒光束在前方的路上晃動。
中間梯隊裡,楚言舉著對講機走在最外側,時不時對著話筒喊一句:“前麵路況怎麼樣?有台階嗎?”
得到迴應後,再轉頭提醒身後的人:“前麵有段下坡,大家慢點走,腳跟著地。”
虞思雖然還是怕黑,卻緊緊跟著林觀潮,頭燈的光束跟著前麪人的腳步移動,冇再抱怨一句。
林觀潮走在虞思和洛桐桐身側,手裡拿著地圖,時不時停下來對照一下週圍的地標,確認路線無誤後,再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謝榮和燕萬乘走在最後。
謝榮的手電筒光束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前飄,越過中間梯隊的人影,落在林觀潮的背影上,像個沉默的守護者。
“前麵有片竹林。”袁超然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帶著點興奮。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鐘,兩側的灌木漸漸被青竹取代,密密麻麻的竹稈直指夜空,葉片在風中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頭燈的光束穿過竹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腳步晃動,恍若流動的星河。
穿過竹林,山路漸漸開闊起來,兩側出現了叢生的野花,白色的花瓣在黑暗中像星星點點的螢火。
邱晴後的頭燈的光線驚起幾隻夜蛾:“小心腳下,這裡有石縫。”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野花好多啊,白天看起來肯定很漂亮。”
走在中間梯隊的虞思有些怕黑,原本一直緊繃著神經,此刻卻被路邊的花吸引,腳步慢了下來。
行至半山腰時,山路忽然陡峭起來,兩側出現了裸露的岩壁,上麵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像巨獸的鱗片。
楚言用對講機提醒:“前麵有段石階,大概五十級,大家扶著岩壁走。”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被露水浸得濕滑,每一步都要踩實了才能挪腳。
走過石階,虞思的體力漸漸跟不上了,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也變得粗重,原本抿著的嘴唇微微張開,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休息五分鐘吧。”林觀潮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她已經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隊伍末尾,“大家補充點能量,喝口水,彆坐著,站著活動活動腿。”
說著,她從揹包裡拿出一板能量棒,拆開一根遞給虞思:“這個是堅果味的,糖分含量高,能快速恢複體力,嚐嚐。”
虞思接過能量棒時指尖碰到了林觀潮的手,溫熱的觸感讓她莫名放鬆了些:“謝謝。”
她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堅果的香氣在嘴裡散開,確實緩解了些疲憊。
袁超然也從揹包裡掏出一瓶驅蚊液,挨個遞給大家:“這裡樹多,蚊蟲肯定多,噴點這個,不然被咬一身包。”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格外認真,連燕萬乘都難得地冇有拒絕,接過噴了點在褲腿上。
岩壁上方的夜空格外清澈,墨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星星,比城市裡看到的明亮百倍。
林觀潮仰頭望去,天狼星的光芒穿透稀薄的雲層,在天幕上格外醒目,周圍的星星像被撒落的碎鑽,密密麻麻鋪展開來。
她忽然想起專案組的星圖軟體,那些模擬的星空再逼真,也不及此刻頭頂這片真實的璀璨——冇有引數,冇有座標,隻有純粹的、震撼的美。
淩晨五點五十分,當第一縷微光染亮東方的天際時,隊伍終於踏上了山頂平台。
風從山穀裡呼嘯而來,帶著鬆針的清香,吹得人衣袂翻飛。
平台邊緣的岩石上,佈滿了深綠色的地衣,像給石頭裹上了一層柔軟的絨毯。
遠處的山巒隱在晨霧裡,隻露出淡淡的輪廓,像水墨畫裡暈開的筆觸。
“快看!”夏漾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東方的雲層被染上一抹橘紅,像被打翻的顏料,漸漸暈染開來。
緊接著,一輪紅日從山坳裡掙脫出來,金光瞬間穿透雲層,灑在每個人的臉上,也給遠處的山巒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觀潮站在欄杆邊,看著這壯麗的日出,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那些被資料、公式填滿的大腦,此刻被陽光、山風、草木的氣息占據,變得格外清明。
下山時,陽光已經灑滿了山路。
之前在黑暗中看不清的風景,此刻都露出了真麵目:路邊的野花,岩石上的苔蘚,還有樹枝間跳躍的小鳥。
“原來我們昨晚走了這麼美的路。”虞思忍不住感歎,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今天多虧了你。”邱晴後走到林觀潮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佩服,“觀潮,你簡直是天生的領導者!”
林觀潮隻是笑了笑,腳下的步伐冇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家都很配合。”
她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卻在這次徒步中,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領導的角色——不是因為想表現,而是習慣了在混亂中找到秩序,在困境中給出方案。
這種能力,是多年職場生涯賦予她的本能。
或許,這場戀綜之旅,本來也就有其意義。
比如,她看到了淩晨三點的山路,看到了五點十五分的日出,也看到了一群原本陌生的人,在共同的目標下,展現出的善意與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