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從研發中心開始。
玻璃幕牆後的辦公區裡，幾十名工程師正對著螢幕敲擊程式碼，藍色的資料流在大屏上滾動，像條奔騰的數字河流。
林觀潮側身請幾位客人進門，技術總監早已捧著平板電腦等候在旁。
當技術總監演示最新的演演算法模型時，賀處關心的是市場應用，王處追問的是資金投入，唯有青姓年輕人的提問精準得可怕。
他不問市場規模，不聊融資額度，專挑技術細節下手。
林觀潮知道遇上了懂行的人，便放慢腳步，開始詳細講解係統的執行邏輯。
青姓年輕人聽得格外專注，提問間隙會盯著螢幕沉思片刻，那神情不像考察，倒像在參與技術評審。
考察持續了兩個小時，從研發中心到資料機房。
當看到機房裡閃爍的伺服器指示燈時，金處感慨道：“林總年紀輕輕，能把企業做到這個規模，不簡單啊。”
林觀潮笑了笑，語氣誠懇：“是團隊的功勞，冇有他們，我就是個空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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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林觀潮提議去附近的私房菜館用餐，卻被青姓年輕人擺手拒絕：“就在食堂吃吧，想嚐嚐你們員工的工作餐。”
林觀潮略感意外，卻也爽快應下：“好，那委屈各位了。”
員工食堂在三樓，此刻正是用餐高峰，電梯門剛開啟，喧鬨的人聲便湧了過來。
大隊員工排著隊取餐，不少人注意到林觀潮帶著幾位陌生客人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卻冇人上前打擾。
天卦的員工餐是自助餐的形式，每天的選單不同，今天的主菜是糖醋魚和紅燒排骨。
青姓年輕人拿起餐盤，自然地跟在林觀潮身後排隊，動作流暢得彷彿他也是這裡的老員工。
林觀潮取了一小份紫米飯，夾了兩筷子清炒西蘭花，又盛了半碗豆腐湯，最後猶豫了一下，夾了兩塊紅燒排骨。
全程，她的目光都冇在那盤色澤金黃、撒著白芝麻的糖醋魚上停留超過一秒。
青姓年輕人跟著她取了同樣的紫米飯，卻多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又盛了小半碗糖醋魚，魚塊上的菠蘿丁泛著誘人的橙黃色。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觀潮正低頭用勺子舀湯，對麵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清潤如玉石相擊。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不愛吃魚。”
林觀潮有些訝異地抬頭，看向對麵的青姓年輕人——陽光落在他戴著金絲眼鏡的臉上，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帶著某種熟悉的穿透力。
那雙眼眸的形狀、笑起來時眼角微彎的弧度，竟與記憶深處某個身影漸漸重合。
“你是……青忱？”
青忱推了推眼鏡，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緩緩點頭，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是我。”
時光彷彿瞬間倒流回許多年前的大學食堂。
她讀本科時，學院裡確實有這麼個風雲人物——市長公子的身份、學生會主席的頭銜、辯論賽上舌戰群儒的風采，而且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是老師口中的得力助手。
而那時的她，剛從南方小山村考入頂尖學府，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連班級裡的聚餐都很少參加，在她的記憶中，兩人幾乎冇有交集。
冇想到，許多年後的今天，兩人竟然有這樣的巧遇。
林觀潮抬眼，撞進青忱的目光裡。
那目光很深，像藏著一汪經年不涸的深潭，潭底卻又泛著點細碎的笑意，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他比大學時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眉宇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被世事打磨出的沉穩，可那挺直的鼻梁、說話時微微頷首的姿態，又分明能看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人的影子。
看來，這些年裡，他的路途一如既往地走得很順利。
林觀潮率先笑了起來，主動聊起了大學時的趣事和共同記憶。
青忱對於這種“套近乎”似乎冇有任何不適，配合地回憶起了那些人和事。
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之間織起一層淡金色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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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次來，是想請天卦參與市裡的智慧城市專案。”交流完了感情，青忱才終於說起正事，“我們需要一套能整合交通、醫療、教育資料的智慧係統，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林觀潮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果然還是這樣，鋪墊了這麼久，繞了這麼大的圈子，才露出真正的目的，一如當年他在辯論賽上，總要等到最後結辯才丟擲最有力的論據。
兩人順勢聊起合作的具體框架，從資料介麵的標準到係統運維的週期，青忱的觀點獨到又務實，完全不像那些隻會念稿子的官員。
他甚至提出可以開放部分政府資料作為訓練樣本，條件是天卦要在本地建立演演算法研究中心，培養本土技術人才。
“我知道你忙，尤其是……”青忱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還要抽空參加那個戀愛綜藝。”
林觀潮冇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壓住內心的訝異，輕描淡寫地說：“朋友推薦的，想著能放鬆一下。”
“挺好的。”青忱的目光掠過她鬢角的碎髮，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總不能一直繃著弦。”
午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送青忱一行走出公司大樓時，初夏的風捲著薔薇花香撲麵而來，吹起林觀潮的髮梢。
青忱突然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黑色名片：“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我想……我們可以隨時交流。”
他頓了頓，又補充：“關於合作，我們都很看好天卦。有任何問題，不用走流程，直接打這個電話。”
林觀潮笑著接過：“多謝信任，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她太清楚這個承諾的分量——智慧城市專案是塊燙手山芋，涉及十幾個部門的利益協調，但一旦拿下，天卦就能從單純的AI技術提供商，躍升為城市級解決方案的製定者，徹底在國內市場站穩腳跟。
青忱也笑了笑，又遞出一張薄薄的邀請函：“下個月有場高校校友論壇，在市會展中心舉辦，很多老同學都會去。不知道林總有冇有時間？”
林觀潮接過接過，抬眼，對上他期待的目光：“故知重逢，當然要去。”
青忱這才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走到車門邊時突然回頭，朝著林觀潮的方向揮了揮手，動作竟然帶著點年輕人的鮮活。
車窗裡，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天卦智慧的玻璃幕牆上，直到車子彙入車流，才緩緩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