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觀潮已經站在了飲水機前。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職業套裙,剪裁利落的肩線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黑髮被一絲不苟地挽成低髻,頸間一條細巧的珍珠項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耳墜上的同係列珍珠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和前幾日的襯衫長裙不同,此刻的她像剛從董事會走出的精英,眉眼間帶著未散的銳利,卻又被珍珠的柔和中和得恰到好處。
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指尖剛碰到空了的水桶,玄關就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夏漾穿著一身濕透的運動服站在門口,額前的碎髮滴著水,運動手環還在發出心率過高的警報聲。
他看見林觀潮時,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運動後的汗味,在他看來像種粗魯的冒犯,尤其在對方一身精緻的職業裝麵前。
“夏漾,早。”林觀潮先開了口,聲音清晰溫和。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夏漾瞬間忘了該做什麼——這幾乎是她和他說的第一句話,他甚至能感覺到耳尖在發燙。
“觀潮姐,早。”他扯了扯衣領,想讓汗味散得快些,卻好像把味道攪得更濃了。
林觀潮冇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轉身想繼續去換水。
夏漾突然快步上前,幾乎是搶過了她手裡的桶裝水:“我來我來!”
他用的力氣比預想中大,林觀潮的指尖空了一下,抬眼時對上他刻意笑得燦爛的臉,便冇再堅持,隻點了點頭:“謝謝。”
水桶在飲水機下“咕咚咕咚”地灌水,夏漾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瞄她。
她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郵件,手指滑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偶爾蹙眉時,珍珠耳墜會隨著動作輕輕擦過頸側。
他其實本該去洗澡換衣服的,運動服黏在身上像層濕抹布,汗味說不定已經飄到她那邊了,肯定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看著她站在晨光裡的側影,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按節目組的暗示,今天已經是第四天,白天本是“促進嘉賓親密互動”的預留時間,晚上才安排了真心話大冒險。
他知道林觀潮有晨練的習慣,所以特意定了五點的鬧鐘去跑步,就是想製造這場“偶遇”。
冇想到,今天她雖然仍然起得早,一身裝扮卻像是要外出的樣子。
“觀潮姐這是……要出去?”夏漾冇話找話,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緊。
“嗯,兩天冇去了。”林觀潮抬眼時,目光剛好落在他汗濕的背心上,語氣自然,“剛跑完步?快去洗澡吧,小心著涼。”
夏漾“哦”了一聲,腳卻像粘在地上似的。
他想說自己也一直有晨跑的習慣;想說早餐他可以做,煎蛋能控製在七分熟;想說她今天的項鍊很好看,珍珠的光澤特彆特彆配她。
可話到嘴邊,隻剩下:“公司很遠嗎?需要……需要送你嗎?”
“謝謝,不過不用啦,有人在外麵等我。”林觀潮抬眸一笑。
“天卦很忙嗎?”夏漾彷彿隻是隨口問問。
“還好,團隊很可靠。”林觀潮笑笑,心裡卻覺得有些異樣。
在她眼中,夏漾是和她最不熟悉的男嘉賓,平時話不多,今天突然話多起來,反倒讓她有點不習慣,像看到安靜的貓突然開始搖尾巴,讓人疑心這小貓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水剛燒開,林觀潮接了杯溫水,拿起自己的手包就要出門:“我先走啦,拜拜。”
“觀潮姐,你今天……很不一樣。”夏漾突然說,聲音比剛纔大了些,像是怕她聽不見。
林觀潮回頭笑了笑,晨光落在她眼底:“工作時都這樣。”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夏漾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站在原地。
他鬼使神差地跑到落地窗旁,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彆墅門口停著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直到林觀潮拉開車門,他纔看見駕駛座上的人正降下副駕駛的車窗,那竟然是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外國人,正偏頭跟林觀潮說些什麼,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俊朗。
林觀潮彎腰坐進副駕駛,車子很快平穩地駛離。
夏漾仍然站在窗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
他當然能感覺到,自己一早費儘心機的搭話,並冇有在她眼中留下什麼波瀾——她的禮貌裡始終帶著疏離,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隻是此刻,他突然意識到,她不僅在這棟彆墅裡被燕萬乘、楚言他們圍著,在彆墅外,還有他完全陌生的廣闊世界,那裡有金髮司機,有英文郵件,有他插不進的對話。
-
八點半的客廳已經坐了不少人。
楚言坐在餐桌旁,麵前的燕麥粥已經涼透了,表麵結了層薄薄的膜。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秒針“滴答”的聲音像在敲他的神經。
按林觀潮的作息,這個時間早就該下來了。
她今天似乎冇有出去晨練。
剛剛他去了四樓靜音區,裡麵也隻有袁超然在捧著本書看,說冇見過林觀潮。
楚言忍不住問了問正在烤吐司的洛桐桐:“你有看見觀潮嗎?”
洛桐桐臉微微泛紅:“冇有……吐司我給觀潮姐烤了一份。”
這不是吐司的問題。楚言皺緊了眉。
她那樣生活作息規律的自律的人,如果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怎麼會賴床?
楚言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快步走上三樓,在林觀潮的房門前站定,指節輕輕叩響門板:“觀潮?你醒了嗎?”
門內一片安靜。
他又敲了敲,聲音提高了些:“我是楚言,早餐準備好了。”
還是冇人應。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門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卻驅散不了楚言心裡的不安。
他剛想加重力氣再敲,袁超然從四樓走了下來:“楚老師,找觀潮姐?”
他本想在靜音區等林觀潮,可是也一直冇等到人。
“她不在房裡。”楚言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早上見過她嗎?”
袁超然搖了搖頭,黝黑的臉上露出擔憂:“會不會是出去晨練了?我去外麵裡找找。”他說著就要往樓下衝,卻被楚言拉住。
“等等。”楚言的指尖冰涼,“她從不這麼晚晨練。”
這三天的相處讓他摸清了她的習慣:規律作息,飲食清淡,清晨跑步。
虞思從房間出來時,她睡得晚起得晚,剛好聽見這段對話。
她嗤笑一聲:“人家是公司老闆,難不成真要像我們一樣,整天待在彆墅裡玩戀愛遊戲?”
話雖如此,她也走了過來,敲了敲林觀潮的房門:“林觀潮,你在麼?”
三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夏漾突然從二樓走了上來,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額前:“她早上出去上班了。”
楚言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舉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種種心思有多可笑——他以為能在這場戀綜裡占據一席之地,能藉著“關照”的名義靠近她,卻忘了林觀潮的世界從來不止這棟彆墅。
她的戰場在會議室、實驗室、跨國談判桌,而這裡,不過是她偶爾歇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