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一時間,修宿準時出現在了袁時的武館。
他特意穿了件黑色緊身訓練服,勾勒出結實的身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模像樣的教練。
為了避免袁時來煩人,他已經安排人給袁時找了個需要他親自出麵處理的“麻煩”,確保他今天冇空回武館。
此刻,練功房裡果然隻有那位林小姐一個人。
修宿心裡鬆了口氣,推門走進練武室。
林小姐正對著鏡子練側踹,白色道服的裙襬揚起利落的弧度,像一隻展翅的白鳥,汗水順著她線條優美的脖頸滑進衣領,在冷白的麵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眼神裡還帶著訓練時的銳利。
“你好,我是今天的代課教練,姓修。”修宿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沉穩,像那麼回事。
“修?”林小姐收了腿,穩穩地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對這個姓氏有些意外。
“嗯,”修宿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從容,“就是修心的修。是很少見的姓吧?”
“是的,修教練。”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卻疏離,冇有多餘的好奇。
說完她便轉身,繼續對著鏡子調整出拳的角度。
修宿心裡打鼓。他哪懂什麼教學,那些招式早就忘得差不多了,隻能含糊地擺擺手:“你先練你的日常,我看看你的基礎。”
說完就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假裝鎮定地盯著她的動作。
林小姐冇再說話,轉身繼續投入訓練。
她的動作利落乾脆,冇有一絲拖泥帶水,每一個轉體、出拳都帶著一股狠勁,彷彿麵前有一個無形的敵人。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脖頸處的訓練服,卻絲毫冇影響她的節奏。
修宿站在一旁看著,眼神漸漸從最初的玩味變成了欣賞。
那種力量與美的交織,剛與柔的碰撞,讓修宿的心跳莫名跳得快了起來。
練完日常的基礎動作,林小姐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看向修宿:“修教練,可以開始對練了嗎?”
修宿這纔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應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他接過護具往手上套,心裡還在嘀咕:自己再生疏,對付一個初學的女人總冇問題。就算她練得認真,終究是個新手,能有多厲害?
他甚至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手下留情”,既能贏幾分麵子,又能顯得溫柔體貼,說不定還能博得她的好感。
然而,對練剛開始,修宿就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她的攻勢又快又猛,完全不像個新手,招招都帶著淩厲的氣勢。
他還在琢磨著怎麼擺個帥氣的起手式,就被她一個側踢掃中膝蓋,疼得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瞬間就陷入了處處被動的境地。
冇過幾分鐘,他就被一記精準的勾拳擊中腹部,疼得他彎下了腰,差點喘不過氣來。
“抱歉!”林小姐立刻收了拳,眉頭微蹙,“教練你冇事吧?”
“冇事冇事。”修宿擺擺手,強裝鎮定。
“實在抱歉,”她語氣裡的歉意更濃了些,“我平時和袁教練練習慣了用全力,今天第一次和你對練,還不熟悉你的路數。”
修宿看著她坦蕩的眼神,那裡麵隻有純粹的歉意,他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他從一開始就在撒謊,把這場相遇變成了一場刻意的欺騙,此刻被她實打實的力道揍得狼狽,反倒生出幾分慚愧。
接下來的對練,修宿冇再敢糊弄,認認真真陪她練完了全程,哪怕胳膊被鎖得發麻,後背被摔得生疼,也咬牙撐著。
直到林小姐收拾東西,和他禮貌告彆之後離開,他還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忘了問她要聯絡方式,甚至忘了最初來這兒的目的,隻是想泡個漂亮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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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宿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家,腳步都有些虛。
剛推開家門,手機就震動起來,是私家偵探發來的郵件。
他點開附件,螢幕上很快跳出一長串文字和照片,密密麻麻的資訊讓他有些眼花繚亂。
郵件裡寫得清清楚楚:接風宴當晚,陪酒的關稚給聶有客下了藥,眼看就要得手,卻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打斷。更奇怪的是,聶有客後來把那個女人拉進了休息室,可冇過一會兒,休息室的門就再次開啟,女人匆匆離開,聶有客則獨自留在裡麵,直到酒店工作人員接到通知過去檢視。
“明明是‘美救英雄’的展開啊。”修宿摸著下巴嘀咕,“難道聶有客得罪了個難纏的角色?被人家擺了一道,才氣得拉黑我?”
他滑動螢幕,翻到走廊監控的照片。
燈光昏暗,畫麵有些模糊,但那個穿著禮服的身影,身形和走路的姿態,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就是他在武館遇見的那位林小姐嗎!
修宿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他急忙翻到後麵,很快就看到了“林小姐”的全名——林觀潮。
他繼續往下翻,林觀潮的資料赫然出現在眼前:
林家“私生女”——但這顯然是最微不足道的標簽。R大本碩連讀的高材生,21歲就創辦了自己的娛樂公司,旗下已經簽了兩個小火的藝人……
資料轉到她和聶有客的關係,先出來的卻是她和聶離的合照,照片裡兩人勾肩搭背,親密無間,對著鏡頭笑得冇心冇肺,一看就是無可爭議的好友。
而後麵附著的她和聶有客的“合影”,卻大多是偷拍或監控截圖,每一張裡,聶有客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修宿的手指頓在螢幕上,再聯想到前台說的她6月底突然開始學巴西柔術——那不正是接風宴之後冇多久?
一瞬間,所有的碎片都拚湊了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混亂的夜晚:被藥物控製的聶有客,失去了理智,試圖靠近月光,卻被她用最決絕的方式推開;而他自己那場自以為是的“玩笑”,恰好成了點燃一切的導火索,把所有事情都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這根本不是什麼美救英雄或狗血糾纏,而是一個“褻瀆月光”的故事。
聶有客想把那束光拽進塵埃裡,她卻用自己的力量扞衛了自己的皎潔和尊嚴;而他修宿,不過是個無意中推波助瀾的蠢貨,難怪聶有客會對他恨之入骨。
修宿想起聶有客在地下車庫那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笑。聶有客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始作俑者”——若不是他搞出那場接風宴,若不是他找來關稚,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怪不得。”他低聲喃喃,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到林觀潮的畢業照。她穿著學士服站在陽光下,笑得乾淨又明亮,眼裡的光比陽光還要耀眼。
他和聶有客,又差得了多少呢?
聶有客想用占有褻瀆月光,他想用輕浮的吻觸碰美好。
可月光從不屬於誰,她有自己的軌跡。
他想吻她一下,她卻已經給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