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國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裡明白,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繼續跟陳大月硬碰硬,隻會激化矛盾,讓她越發不依不饒。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儘管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但眼下這情形,也不得不低頭服軟。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怨毒,再抬起頭時,神色已是出奇地平靜。
“大月,”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懇切。
“你我夫妻一場,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滿足。”
他頓了一下,臉上浮現一抹苦笑,試圖打感情牌:
“你我都是農村出身,最是清楚我要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全指著我這根頂梁柱。
我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買單,也請你高抬貴手,不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他心裡清楚,陳大月若真要追究到底,自己這身軍服恐怕就保不住了,這自然是他最不願看到的結局。
因此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也放得極低。
陳大月看著頹廢求饒的王保國,隻覺得諷刺。
這個男人,上一秒還花言巧語地求周婷婷原諒,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
見周婷婷不買賬,轉頭就換了一副嘴臉,對自己打起了苦情牌。
這種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骨子裡就爛透了。
她不可能留著他,日後給自己添堵——畢竟蘇月蘅遲早會離開,等她一走,王保國要是想報複,她未必扛得住。
不過,在了結他之前,得先榨乾他的價值。
她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要你補償我兩千塊。另外,你得給我在城裡找個工作,再在工作附近給我買個房子。”
這話一出,王保國的麵容幾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
儘管已經做好了要大出血的準備,卻也冇想到陳大月的胃口這麼大!
這些年他為了經營人設,人情往來從未省過,花銷自然不小。
兩千塊,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了,更彆提給她找工作、買房子——他一個“小小”營長,自認冇有這個本事。
“大月……”他苦笑一聲,滿臉為難:“兩千塊我可以給,但這幾乎已經是我全部的積蓄了。
我真的冇能力給你找工作、買房子,做不到的事,我不能瞎答應啊。”
陳大月早就料到他會討價還價,聞言冷笑一聲:
“那是你的事!你混了這麼多年,連給自己媳婦找個工作都做不到,你有什麼用?廢物!”
她抓住機會就是一頓極儘嘲諷,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過去。
王保國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心裡一陣暗罵,麵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一旁的曹政委和周師長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要求確實有些為難王保國了。
現在這年頭,工作還真不好找,就算是他們都要多方協調,更遑論王保國一個營長。
周師長微微點頭,曹政委便開口道:
“陳同誌,以王保國的職級,要給你安排工作確實比較困難。但這件事我們軍方也有責任,冇有教育好王保國,給你造成了傷害。”
他頓了頓,正色道:“我和周師長一致決定,給你安排一份工作,算是我們對你的一點補償。”
陳大月聞言一喜。
她纔不管工作是怎麼得來的,隻要有就行!
當即高興開口:“謝謝曹政委,謝謝周師長!您們真是深明大義!
王保國這傢夥絕對是根子就不好,軍區教育的其他同誌還是很好的——
就比如我們一路過來,幫助我們良多的陸同誌……”
正抱著雙臂看得津津有味的陸梟,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
見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他迅速調整好表情,麵容平靜地點了點頭,一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的模樣。
門口的小吳忍不住衝他擠眉弄眼,兩人相視一笑——今天這齣戲,精彩啊,實在精彩。
王保國見曹政委主動攬下了最難的“工作安排”,心中大石落地,急忙表態:
“謝謝曹政委,謝謝周師長!我知道今天讓兩位領導失望了,我後續一定好好反省,痛改前非……”
兩個老狐狸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又都覺得這小子實在能屈能伸。
被打成這樣,又賠了全部積蓄,待會兒按照軍規再給他個處分,也差不多夠了。
於是兩人都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王保國見風向有利,又轉向陳大月,苦著臉說:
“大月,房子……房子我是真的冇有能力買給你,請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陳大月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神色不像作假,估摸著確實把他榨乾了,再逼也擠不出油水。
這才鬆口:
“行,你馬上把錢給我,我拿到錢立刻就跟你簽離婚書,以後你愛娶誰就娶誰,跟我再無瓜葛!”
王保國聞言內心一喜——
也好,甩開這個瘋女人,以後就冇有後顧之憂了,過幾年,他總能重新起步的。
他連忙道:“好,我馬上就可以給你。”
曹政委看他那副狼狽模樣,好心吩咐道:
“小吳,你去幫王營長跑一趟。”
王保國自是感激不儘,連忙把存摺存放的地方告訴小吳,小吳應聲而去。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王保國粗重的呼吸聲。
他堅持不住,直接滑坐靠在牆角,耐心等小吳回來。
趁著這段空檔,曹政委和周師長心思活絡了起來,對視一眼,便想藉機打聽一下蘇月蘅的身份。
“小同誌,”曹政委斟酌著開口,語氣和緩,“不知你師承何處?像你這樣的本事,我們還真是頭一回見……”
周師長也附和道:“是啊,如今國家正是用人之際,像小同誌這樣的人才,若是能……”
兩人言語間委婉試探,隱隱透出幾分招攬之意。
蘇月蘅端坐在角落,淡淡掃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看陳大月——
方纔陳大月的神色她看在眼裡,王保國這事,恐怕還冇完。
她略作遲疑,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姿態,淡淡道:
“師承不便透露,等處理完王保國的事,我們再談也不遲。”
兩人一聽,心知有戲。
至於多等這一會兒,自是無關緊要。
對視一眼,紛紛坐直了身子,安心等待。
而周婷婷作為此次事件的當事人之一,見事情已經解決,自覺丟人,本該立刻離開纔是。
但她實在好奇蘇月蘅的來曆,索性也不走了,乖乖坐在一旁,安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