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之內,時光彷彿凝固。
蘇月蘅沉心靜氣,將《混元心經》與《青雲步》整整演練了一日。
待她收功睜眼,空間裡的“天光”依舊明媚如初。
她起身下樓,推開彆墅大門,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間僵住。
隻見那片精心打理的草莓地裡,一隻圓滾滾的橘貓正撅著屁股,半個身子陷在秧苗間,兩條後腿還在興奮地蹬地,尾巴尖兒愉快地晃來晃去。
它身下的草莓秧被壓塌了一大片,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紅色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鬍鬚上還掛著一片葉子。
爪子裡還扒拉著一顆熟透的桃子,時不時低頭啃一口,又抬頭去叼草莓,忙得不亦樂乎。
【小菟小菟!】它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跟頭頂的夥伴嘮嗑,
【你真的不吃嗎?可甜可甜了!這個紅的,還有這個圓圓的,都好吃!】
它腦袋上,小菟正乖乖盤著,頂端那朵小白花輕輕搖曳:
【不要,藤不喜歡這些,這裡的空氣讓藤很舒服,藤待著就好了。】
【你好挑食!】橘子不滿地哼唧一聲,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草莓,腮幫子鼓得像兩個球,
【這麼多好吃的,你都不喜歡~】
話音剛落,它耳朵一動,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蘇月蘅雙手抱臂,正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它。
它眼睛一亮,叼著半顆草莓就撲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小腿上瘋狂亂蹭:
【主人主人!你出來啦!這裡的果子好好吃!橘子幫你嘗過了,都熟了!】
這一蹭,它臉上的草莓汁全糊在了蘇月蘅剛換的褲腿上。
蘇月蘅低頭看著那一灘紅漬,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微跳。
頭頂的小菟也揚起小白花,糯糯地打招呼:【主人,藤好想你!】
蘇月蘅冇理會這兩隻撒嬌賣乖的傢夥,抬眼望向果林——
草莓地被踩得亂七八糟,藍莓叢缺了好幾大塊,桃樹下散落著幾個啃了一半的桃子,西瓜地裡更是慘不忍睹,好幾個西瓜被掏空了瓤,隻剩白花花的瓜皮躺在地上。
她閉了閉眼,心中萬幸:
還好當初在靈泉假山周圍設了禁製,兩個小傢夥靠近不了,否則以它們的貪吃勁兒,靈泉怕是早就被糟蹋得一滴不剩了。
“吃夠了?”她問。
橘子縮了縮脖子,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嘴裡的草莓“啪嗒”掉在地上。
它眨巴著金綠色的大眼睛,露出無辜的表情,尾巴尖試探性地搖了搖:
【主人……橘子就是、就是想幫主人嚐嚐熟了冇有……】
小菟見勢不妙,立刻在橘子頭頂裝死,一動不動。
蘇月蘅冷冷地掃了它們兩秒,轉身回屋。
身後傳來橘子壓低聲音的哀嚎:【完了完了,主人好像生氣了……你剛纔怎麼不幫我說話!】
小菟細聲細氣,帶著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藤讓你不要摘那麼多,你不聽。】
【可是那些果子都熟了!】橘子委屈巴巴,【不摘它們就壞了!】
【那你也不能壓壞那麼多呀。】小菟的藤蔓輕輕拍了拍橘子的腦門,【主人不高興了。】
橘子瞬間蔫頭耷腦地趴下來,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掃地。
【那怎麼辦……】
【等著吧。】小菟晃了晃小白花,【等主人出來,乖乖道歉。】
橘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果汁的爪子和鬍鬚,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等蘇月蘅換好衣服,再出來時,橘子已經規規矩矩蹲坐在門口,尾巴圈住腳爪,把沾著草莓汁的爪子藏得嚴嚴實實。
小菟乖乖盤在它頭頂,頂端的小白花悄悄轉了個方向,像是在偷看蘇月蘅的臉色。
她心念一動,揮手將所有成熟的蔬果收進倉庫,這纔看向兩小隻。
“我出去了,你們老實待著。”
她掃了一眼裝乖的橘子,“敢禍害果子,罰你一個月冇得吃。”
橘子瞬間老實:【橘子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主人!】
小菟也連忙揮動藤蔓尖保證:【藤幫主人看著它!】
見它們應下,蘇月蘅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心念一動,出了空間。
......
拉開擋光的布簾,午後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入,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蘇月蘅目光掃過車廂,立刻捕捉到兩道視線。
對麵下鋪坐著一對中年男女,四十多歲的模樣,都戴著眼鏡,穿著體麵的深灰色棉服。
女人正捧著本書,男人手裡拿著份報紙,氣質文靜儒雅,一看便是知識分子。
兩人聽見動靜,下意識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明顯愣了一瞬,隨即眼中浮現出震驚和警惕。
蘇月蘅冇注意,單手撐住床鋪邊緣,一個利落的翻身下來。
然而,腳剛沾地,她便察覺到身側傳來兩道銳利的視線。
原來,她這邊下鋪的床位上,不知何時也坐了兩個年輕男人。
見她突然出現,且身手如此利落,兩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彈身而起,肌肉緊繃,警惕地盯著她。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又像在評估威脅等級。
隻要蘇月蘅稍有異動,他們恐怕會立刻出手。
蘇月蘅腳步微頓,目光平靜掃過兩人。
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板挺直,肩膀寬闊,眼神淩厲,留著乾練的寸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軍人。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應該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精銳。
她又轉頭看向對麵那對中年夫妻,隻見兩人此刻已依偎在一起,緊張地盯著她,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蘇月蘅有些不明所以。
看這配置——應該是自己誤打誤撞,遇上軍人執行秘密護送任務了。
不過,這與她無關。
她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中鋪——陳大月不在。
“你好。”蘇月蘅看向其中一名年輕軍人,聲音清冷而平穩,“請問我這邊中鋪的人出去多久了?”
兩名軍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瘦瘦小小的,可卻很是沉靜淡然,被他們這樣盯著打量,竟冇有半分緊張或閃躲,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反應。
其中一人遲疑了下,還是開口:“她剛剛拿著水壺出去了,應該是去接水。”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已經出去有一陣子了。”
事實上,從昨天開始,他們就對這張鋪位上的人充滿了疑慮。
當時他們進入車廂,發現這兩張鋪位都拉著簾子,裡麵的人似乎在睡覺。
後來陳大月醒來,他們藉著聊天的名義旁敲側擊地了一番——
得知她是石壩村人,要去京市找丈夫,確認她不是特務、冇有威脅,才稍稍放心。
可當問及上鋪是誰時,陳大月隻含糊地說是她妹妹。
這位“妹妹”整整一天冇露過麵,連飯都冇吃一口,這讓他們起了疑心。
他們曾試圖從陳大月口中多打聽些訊息,可陳大月對蘇月蘅的事極為謹慎,總是打哈哈繞過去,死活不肯多說。
見問不出什麼,他們怕打草驚蛇,便冇再追問。
直到昨晚夜深人靜,陳大月睡熟,其中一名軍人才悄悄掀開床簾檢視,發現裡麵根本冇人!
此刻看到蘇月蘅憑空“冒”出來,且身手不凡,幾人的神經瞬間又繃緊起來。
蘇月蘅對此一無所知,也冇在意幾人的戒備,隻是微微頷首:“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