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幾人也都紛紛下馬,圍上來七嘴八舌:
“孤鴻,你小子還活著呢?聽說你被皇室暗衛追殺,哥哥我差點以為要給你收屍了!”
“少廢話,徐將軍何等英武,還為國捐軀,那幫狗東西想動徐家丫頭,先問問咱們的刀答不答應!”
“對了,小丫頭呢?讓叔叔看看!”
徐槊雪從人群後方驅馬上前,眨巴著大眼睛打量這群陌生人。
一個獨臂的中年漢子湊過來,笑嗬嗬地打量她:“哎喲,這就是少將軍的閨女?長得真俊!跟你爹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徐槊雪眨了眨眼,忽然問:“叔叔認識我爹爹?”
獨臂漢子笑容頓了頓,隨即點頭:“認識,當年在邊關,你爹還救過我一命。”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七嘴八舌地講起與徐家的淵源——
有被老將軍救過的,有跟少將軍並肩作戰過的,有受孤鴻所托而來的……
孤鴻站在人群中央,被這群朋友圍著,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蘇月蘅,介紹道:“月姑娘,這位是李猛李大哥,鐵刀門的門主;這位是王謙王兄,青城劍派的大弟子;這位是陳大哥,漕幫的……”
蘇月蘅一一點頭致意,心裡卻飛快地記著這些人的身份。
鐵刀門、青城劍派、漕幫……三教九流,遍佈江湖,這孤鴻的人緣,確實不一般。
李猛湊過來打量蘇月蘅,眼中帶著好奇:“這位姑娘是?”
孤鴻正色道:“這位是月蘅姑娘,一路上多虧她相救,我與槊雪才能活到現在。”
李猛眼睛一亮,當即抱拳道:“原來是救命恩人,多謝你救了我兄弟!”
蘇月蘅淡淡點頭:“客氣。”
李猛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轉身大手一揮:“兄弟們,咱們邊走邊說!彆在這兒堵著官道!”
一群人紛紛上馬,浩浩蕩蕩地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
此後幾日,前來相助的人越來越多。
有揹著酒葫蘆的邋遢道士,自稱“醉道人”,說是欠孤鴻一條命;有穿著“奇特”的老叫花,人稱“丐幫陳長老”,說是受徐家恩惠;
有使雙鉤的夫妻,是“鉤鐮門”的長老夫婦;有玩飛刀的少女,是“飛刀門”的小師妹……
三三兩兩,絡繹不絕。
護送徐槊雪的隊伍,從最初的三人,逐漸擴大到十幾人、二十幾人、三十幾人……
蘇月蘅每日看著這些人禦敵時的飛簷走壁、刀光劍影,心裡著實有些羨慕。
她曾試探問孤鴻能否教她些身法。
孤鴻一愣,隨即搖頭:“師門規矩,武學不得外傳。除非拜入門下,但拜師需經師長考察,且要立誓終身不得叛門……”
他說著,看向蘇月蘅:“月姑娘想學?”
蘇月蘅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算了。
她在這個世界待不了多久,何必費這個功夫。
孤鴻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
隊伍壯大後,開銷也直線上升。
幾十號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孤鴻身上那點銀兩,冇幾天就見了底。
好在——
有源源不斷的黑衣人“送錢上門”。
每次截殺過後,蘇月蘅便帶著徐槊雪“摸屍”,銀票、碎銀、值錢的物件,一個都不放過。
李猛他們一開始還覺得有些不忍直視,後來也習慣了,甚至主動幫著翻找。
“他爹的,這批人還挺肥!”李猛從一具屍體身上摸出幾張銀票,笑罵,“二皇子這是貪了多少銀子?”
徐槊雪蹲在旁邊,小手翻得飛快,頭也不抬:“叔叔,這個玉佩,值錢嗎?”
“值,值不少呢!”
“那這個呢?”
“也值錢!”
孤鴻看著侄女那熟練的小手,哭笑不得的同時,也鬆了口氣:至少不必讓朋友餓著肚子幫他拚命。
......
到第四日,隊伍已擴充至四十九人。
四十九騎在官道上縱馬疾馳,煙塵滾滾,氣勢攝人。
路人遠遠望見,紛紛避讓——這群人身上那股殺伐之氣,絕非尋常商旅。
途中歇腳時,蘇月蘅從眾人交談中,漸漸拚湊出大宛江湖的格局:
朝堂衰微,江湖卻興。
聽雨樓與丐幫掌控著龐大的訊息網;青城劍派與漕幫在朝中皆有人脈,影響力頗大;
西北有“鐵衣盟”統禦鏢局與馬幫;西南百草穀、苗寨、蠱門各自為政卻互有聯姻;
而塞外沙狼幫,則是唯一敢與北狄騎兵正麵抗衡的漢人勢力。
這些門派表麵互不隸屬,實則早已形成一張無形巨網,維繫著亂世中的秩序。
而孤鴻,能調動多方勢力——他的身份,值得深思。
不過蘇月蘅冇深究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終究是過客,任務完成,便會離開這個世界。
......
兩日後,他們遇到了此行最大規模的截殺。
那是在通往京都的必經之路——斷龍峽。
兩側山勢陡峭,中間一條官道蜿蜒而過,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蘇月蘅一進入峽穀,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日殺敵太過順利,讓他們誤以為對方已無兵可調,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便鬆了幾分。
她剛要開口示警,兩側山崖上忽然箭如雨下!
“有埋伏!”
李猛大喝一聲,拔刀格擋箭矢。其他人也紛紛出手,刀光劍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徐槊雪護在中間。
可箭雨隻是前奏。
下一刻,山崖兩側湧出無數黑衣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近兩百人!
“他爹的!”李猛臉色一變,“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孤鴻握緊長劍,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服色雜亂,顯然不止兩撥人馬,也不知是哪方勢力想渾水摸魚。
“大家小心!”他話音未落,黑衣人已然衝了下來。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四十九人對近兩百人,雖然個個武功高強,但對方人數太多,一時間竟被圍困在峽穀中央,寸步難行。
蘇月蘅護著徐槊雪,手槍連發,每一槍都精準帶走一個黑衣人。
可敵人太多,殺了一個,又湧上來三個。
這樣下去不行。
還不待她思考出對策,孤鴻卻已先一步衝到她身邊。
“月姑娘,”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帶槊雪先走!”
蘇月蘅驚訝一瞬,急道:“我的任務是護送你到京都!”
“我知道,但現在槊雪更危險!”孤鴻目光灼灼,透著決絕,“你比我更適合突圍——你有那暗器,能遠端壓製,還能利用地形!”
徐槊雪小臉蒼白,雖擔心叔叔,卻懂事地冇有開口添亂。
蘇月蘅沉默一瞬。
她知道他說得對,若槊雪不在,那些人就不會如此拚命,餘下的人纔有喘息的機會。
思索了片刻,她盯著孤鴻的眼睛,“你若不能活著進京,我便殺了這小丫頭!”
孤鴻以為她是在開玩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以徐氏列祖列宗起誓,必入京都!”
徐氏?
蘇月蘅心頭一震,原來他也是徐家人,難怪!
她不再猶豫,點頭應下,一把從他懷裡接過徐槊雪。
“走!”
李猛等人立刻拚死斷後,硬生生在重圍中撕開一道缺口。
蘇月蘅策馬狂奔,身後刀劍碰撞聲、喊殺聲不絕於耳,她卻不敢回頭,隻能緊抱懷中的孩子,向著生路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