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蘅睜開眼時,頭頂是斑駁的茅草屋頂。
幾縷陽光從縫隙漏下,照在橫梁垂掛的蛛網上,塵埃無聲浮動。
她轉了轉頭,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窄小的木床上。
額頭一陣鈍痛,腦袋發暈——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了點褐色的血汙。
傷口顯然被人用草藥糊住,還裹上了粗布條。
她冇急著起身,迅速感知自身,發現空間仍在,言靈天賦也未消失,橘子與小菟依舊在沉睡。
鬆了口氣的同時,卻不敢動用言靈治傷——係統的警告猶在耳邊。
確認屋內無人,她迅速取出一杯靈泉水飲下。
清冽甘甜的液體滑入喉間,不過片刻,腦中混沌儘散,連額上的鈍痛也悄然消退。
她這纔打量起這間屋子:狹小逼仄,除了一張床,僅有一隻舊木櫃立在床尾,門口擺著小木桌和一把瘸腿椅子。
低頭看了看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纖細,掌心卻覆著薄繭,顯然是常年勞作所致。
原身的日子,應該過得並不寬裕。
正準備起身出門探查情況,忽然眼前一黑——
陌生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泥土的腥氣、汗水的鹹澀,還有少女心底不甘的灼熱。
......
原身名叫林月,十六歲,大宛國邊陲青山村人。
家中排行第二,上有兄長,下有幼妹,父母也健在,一家五口靠幾畝薄田度日,清貧卻也安穩。
可林月不甘心。
她繡帕子、攢銅板,盼著有朝一日能嫁出村子,過上不用種地的日子。
去鎮上交貨時,她結識了一個書生——家中開著一間筆墨鋪子,雖非富貴,卻也算體麵。
書生性格單純,在她有意接近下,很快便生了情愫。
臨行赴縣試前承諾,回來便稟明家中,娶她過門。
林月滿心歡喜地等著做秀才娘子。
可書生尚未回來,家中卻已替她應了親——
同村林大山上門提親,他是族長之子,又彩禮豐厚,父母覺得穩妥可靠,不顧她哭求反對,竟直接拍板定了婚期。
林月著急之下,隻得吐露書生之事。
卻被父母嗤笑為異想天開,見勸她不動,索性將她鎖在屋裡,隻等吉日成親。
連續幾日的苦苦哀求下,小妹終是不忍心,偷偷把放她出來。
她摸黑出村,準備去鎮上躲幾天。
可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被聞訊趕來的林大山截住。
兩人拉扯間,他失了分寸,猛地一推——原主額頭撞上了石碾,當場昏死過去。
再醒來,便是蘇月蘅。
......
檢視完記憶,她緩緩坐起身,眸中多了幾分清明。
抬手按了按額角,將方纔湧入的資訊細細梳理了一遍。
林大山來得太過巧合了。
原主剛出門,前後不過片刻功夫,他怎麼就恰好堵在村口?
蘇月蘅想起原主昏迷的前最後一眼,那個慌忙轉身、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眸微微一深。
這人,不對勁。
得儘快解決這裡的事,離開青山村。
她又翻了翻原主的記憶,試圖從中獲取更多有用資訊。
然而小姑娘整日忙於家務和繡活,對大宛國局勢所知甚少,隻模糊聽聞朝廷正與北邊雲黎國交戰。
近兩年又逢大旱,糧價飛漲,家中幾畝薄田收成不足往年的三成,日子過得緊巴巴。
蘇月蘅眉心微動,既然是古代背景,能影響一個世界走向的大事,無非就是戰爭、災荒、疫病——
眼下的處境,是天災**一起來麼?
可惜資訊太少,她無法做出更多判斷。
正思索間,腹中忽然一陣絞痛,隨即反應過來,這具身體許久未進食了。
凝神感知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她才從空間取出一碗粥。
溫熱的食物填飽肚子,整個人才活泛起來。
她站起身,木床吱呀一聲,腳下是夯實的泥地,踩上去微微有些硌腳。
輕輕推開房門,門外陽光刺眼,已是近午時分。
眼前的院子不大,左邊搭著一座小小的雞舍,兩隻老母雞正低頭在泥地裡刨著什麼;雞舍旁邊是低矮的廚房,煙囪口黑漆漆的,顯然常用。
身後這間房與堂屋相連——原主和妹妹林星平日就住在這裡。
正前方分彆是父母與兄長的屋子,院門開在右手邊,整體呈回字形佈局。
蘇月蘅略感意外:這般清貧之家,竟有五間屋?
翻查記憶才知,這是兩年前兄長林河準備成親時,家裡咬牙借債蓋的。
可惜女方臨期出了事,婚事告吹,兄長的婚事便耽擱下來,這屋子也就成了壓在全家心頭的一筆債。
她收回目光,走到廚房門口的水缸前,借水麵照了照。
一張清秀的臉,眉眼乾淨,隻是麵色蒼白,唇無血色,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額上還裹著粗布條,隱隱透出褐色的藥漬。
正打量著,院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提著籃子,紮著雙丫髻,衣裳同樣洗得發白,正快步走進來。
她一眼看見蘇月蘅站在院中,眼睛瞬間亮起:“二姐!你醒了?!”
小姑娘把籃子往地上一撂,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抓住蘇月蘅的手:“太好了!你都昏迷一整天了,可嚇死我們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蘇月蘅從記憶中認出,這是小妹林星。
“我冇事。”她學著原主的語氣,輕聲安撫,“彆哭。”
林星吸了吸鼻子:“都怪我,不該放你出去……你肯定餓壞了,那麼久冇吃東西,我馬上去做飯!”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跑,蘇月蘅一把拉住她:“不急,我問你點事。”
林星停下來,乖乖點頭。
“我昏迷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林星臉色變了變,垂下頭,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
蘇月蘅看她這副模樣,心知有情況:“冇事,你說!”
林星咬了咬唇,終於開口:“是……曹叔。曹叔那天晚上走貨回來,在村口看見你倒在石碾邊上,就給揹回來了。
爹孃連夜去請了村裡的大夫,大夫說你失血太多,能不能熬過來全看命……”
她忽然頓住,偷偷看了蘇月蘅一眼,欲言又止。
蘇月蘅看出來了:“還有什麼?”
林星咬了咬唇,終究低聲道:“那個……林大山在村裡到處說,你是半夜偷跑出去私會情郎,要跟人私奔……現在全村都在傳,說你敗壞門風。”
她偷偷抬眼,生怕姐姐承受不住,“爹孃氣不過,跟他們家大吵了一架,大哥也跟林大山打了一架……可越描越黑……”
她說完,又飛快地看了蘇月蘅一眼,像是在擔心她承受不住。
蘇月蘅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冷笑。
這人倒是聰明,知道先下手為強。
這是怕她醒來指認他,便先把她名聲搞臭,讓她的話可信度變低?可他為什麼敢說得這麼篤定?
是真的知道原主與那書生的事,還是歪打正著?
無論真相如何,這個人,都得死。
眼下親事肯定是黃了,等她處理了林大山,正好借這“名聲受損”之名,找個由頭離開村子。
隻要出了青山村,天高任鳥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