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你那張隻會背醫書的嘴。”
沈述毒舌地冷嗤一聲,
一把扯過旁邊那件滿是血汙的襯衫,胡亂往身上套。
沒人知道,
他曾經不過是個任人踐踏的窮學生。
硬生生靠著在地下拳場不要命地撕咬,
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甚至和席鶴白聯手,吞下了這條道上最黑的軍火線。
這次
他原本可以想往常一樣全身而退的
直到兩個小時前———
當時雙方槍都上了膛,氣氛劍拔弩張。
偏偏陳卓發來了一張偷拍照片。
背景是南亞某處奢靡昏暗的地下拍賣會。
鏡頭有些模糊,
但那個女人的側臉被補光燈虛虛照亮。
隻那一眼,
沈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倒流,
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阮箏箏?
大小姐沒死!
就是看清照片那一瞬的致命失神,
讓對麵的仇家抓住了破綻,
一槍打穿了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他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本能讓他避開了要害,
他現在早就成了一具涼透的屍體。
可一想到這裏,
沈述非但感覺不到痛,
眼底反而翻湧起極其狂熱的興奮。
“她竟然還活著……”
他低聲喃喃,
嘴角勾起一抹又痛又瘋癲的笑意,
“那當然是要把大小姐……搶迴來啊。”
“當——”
正在整理手術器械的沈祈風,
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秒。
金屬鑷子磕在托盤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沈祈風垂著眼,金絲鏡片反過一道寒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緒。
這個地下黑拳的老闆,
從裏到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對方嘴裏吐出等話時,
沈祈風的心髒,
毫無征兆地狠狠刺痛了一下。
搶迴來。
多理所當然的詞。
可他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甚至沒有一絲線索可以追尋
——他該去哪搶?
曾經,
他隻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按部就班地上課、實驗、寫論文,人生像一條被規劃好的直線,平淡得幾乎乏味。
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個女孩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生命裏。
一開始,他見她性情大變,
以為她不過是生病了……
為此,
他棄了原本的專業去學醫,
甚至深耕催眠與心理學,
直到,最終。
他確定了那幾乎荒謬的事實——
那具身體裏的人,不是她。
……
封譯梟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裏,
玻璃杯貼著他的薄唇,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zenobia盤在恆溫箱邊緣,
吐著鮮紅的信子。
“嗡——嗡——”
純金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打破了僵局。
他本以為又是聞少閼發來的騷擾資訊,
正打算藉此再逗弄一下這隻虛張聲勢的兔子,
視線一掃,
卻發現亮起的是自己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備注:【333】。
來電。
封譯梟瞥了一眼,手指繼續把玩玻璃杯。
倒是zenobia被震動聲吸引,翠綠的身體蜿蜒滑過桌麵,尾巴尖習慣性地往下重重一拍。
“啪。”
按到了綠色的接聽鍵。
揚聲器瞬間開啟。
“譯梟。”
女人溫婉、嬌貴、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嗓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迴蕩。
阮箏箏的脊背猛地繃成了一張弓。
這個聲音……
阮夕瑤。
封譯梟指腹壓著杯壁,
視線從螢幕移開,鎖在阮箏箏身上。
他看見她本垂著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誰教你亂接電話的?”
封譯梟屈起指節,
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zenobia的腦袋。
zenobia委屈地縮成一團,不敢動了。
電話那頭,
阮夕瑤的呼吸頓了半秒,似乎沒料到接通後會聽到這麽冷淡的質問,
語氣更加甜膩溫軟,
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是我吵醒你了嗎?”
“我最近給你打電話,你怎麽都沒接啊?是沒有時間嗎?”
封譯梟聽著就好笑。
說的好像他之前接她電話一樣。
他懶散地靠在沙發裏,
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渾身僵硬的阮箏箏,
唇角勾起極淡的嘲弄。
“阮夕瑤。”
男人嗓音低沉,
隔著一截不遠不近的空氣,
透著股缺乏同情心的冷漠與譏誚:
“誰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我需要接你電話?”
電話那頭的阮夕瑤被噎得呼吸一滯。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不留情麵,
聲音立刻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試圖用那層虛假的關係來壓他:
“譯梟……你怎麽這麽兇啊,我們明明是未婚夫妻,我隻是關心你……”
“未婚夫妻?”
封譯梟像聽到極其無聊的笑話,
母親隨口定下的娃娃親,
他從頭到尾都沒認過。
更何況,
他隱約記得一開始定下的聯姻物件是阮家的二女兒。
後來聽說那位二女兒“嫌棄他,不願聯姻”,這名頭才落到長女阮夕瑤頭上。
但他根本不在意這些破事,
未婚妻是誰對他來說也就是個沒用的擺設。
偏偏這女人自己演得入戲,還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
母親眼光真是挺差的。
他壓根不在乎電話那頭的人有多難堪,
視線已經完全被沙發上緊緊攥著外套的女人吸引了。
阮箏箏在發抖。
她在怕什麽?
還是說……她認識電話裏這個蠢貨?
封譯梟不解。
他突然放下水杯,
高大的身軀微微傾身向前,伸出那隻剛剛才侵占過她的手。
骨節分明的長指探出,
捏住了阮箏箏死死咬住的下唇。
“唔……”
阮箏箏猝不及防,
下頜被迫抬起,
從緊咬的唇縫裏溢位一聲極其短促、綿軟的悶哼。
這聲微弱卻引人遐想的輕哼,
順著收音極佳的揚聲器,
毫無阻礙地傳到了電話那頭。
死寂。
電話那頭阮夕瑤甜膩的聲音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試探:
“譯梟?!”
“你那邊……是不是有女人?!你是在工作嗎?”
封譯梟粗糙的指腹強硬地撬開阮箏箏的牙關,
將她被咬得快要滲血的下唇解救出來。
冰涼的手指非但沒有退出去,
反而極其惡劣地探入,
指腹壓住了她溫熱戰栗的舌尖。
男人的身軀壓迫過來,近在咫尺。
他盯著阮箏箏驚恐驟縮的瞳孔,用氣音,輕笑著問:
“怎麽抖成這樣?”
阮箏箏魂都快飛了,
在心裏瘋喊係統:
“我為什麽這麽怕阮夕瑤?一聽到她名字就渾身發緊……”
【係統:宿主稍等,我查一下……】
【係統:宿主,每次走劇情,用的都是你自己的身體啊!怎麽會有應激反應呢?】
【係統:難道是……隱藏劇情?】
“認識她?”
“唔……沒、沒有……”
阮箏箏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不是……隻是她說,她是你未婚妻……”
封譯梟短暫地沉默,
目光緊鎖她的雙眸,沉聲問:
“所以呢?”
“是要拋棄我……”
他刻意頓住,讓空氣凝固了幾秒,
“……的庇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