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腦子裏浮現張輕梧的麵容，對方規規矩矩，沒有任何越軌之舉。
可他知道，從前他們有過一段。
自己忘了，便把人推開。
對方聽話了，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
可他看著張輕梧，還是會有愧疚。
他也不懂這是什麼，按著他的性子來說，一個隨便就能推開的人，肯定就是不愛他，那麼他不該愧疚。
甚至應該覺得對方辜負了自己，遷怒對方。
事成之後，張輕梧沒有要什麼，好像也沒什麼能撥動對方的情緒。
可在別人反對立後的時候，張輕梧站出來幫餘珍說話。
“表弟和你妹妹關係如何？”
餘珍一聽這話，就覺得這人又看上了張輕梧。
忘都忘了，還關心人家的終身大事。
“應該還不錯。”
七皇子有些煩躁，他想聽的是這些嗎？
“你倒是會糊弄人。”
餘珍回道：“當初是皇上問張大人要不要娶如意郡主的。”
“那個時候，皇上是希望張大人娶如意郡主的。”
七皇子失憶過，所以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個情況。
一聽這話，有些不敢相信。
給自己的人找媳婦，他會做這種事？
“你當時也在？”
“是。”
“那表弟表現的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願意的，不然也不會答應。”
七皇子沉默了一下，而後又道：“那他當時臉上有喜色嗎？”
“沒有。”
“不過感情可以培養，他們現在相處的就還不錯。”
七皇子覺得這可能就是答案了，自己讓表弟娶妻，表弟就和自己離心了。
然後他才會在麵對錶弟得時候，表現出愧疚。
可他還是不懂，他已經娶了餘珍，其實沒必要讓表弟娶那個什麼如意郡主。
越想越煩，最後不耐煩道：“行了，你走吧。”
餘珍聽話的退出去，殿門口有人等著：“娘娘這邊請，您的住所是皇上親自安排的。”
餘珍來到自己以後住的地方，看著牌匾上妍安殿三個字，又側頭看了一眼領路的太監。
“娘娘，就是這裏了。”
餘珍看了一眼朱紅，朱紅心領神會，拿出一個荷包送給太監。
太監利落的收了，然後笑眯眯的離開。
等太監走了，朱紅才道：“大小姐，這個地方不是歷代皇後住的地方。”
餘珍點頭：“確實不是。”
“不過皇上安排我以後住這，那就住唄。”
“總不能抗旨不尊，到時候就該有人向我吐口水了。”
聽話那是皇帝的錯，不聽話就是她不識趣了。
而且人家皇帝也沒說要她當皇後，說不得她就是一個妃子。
比起那三個生了孩子的，自己什麼也沒有。
說起來那三個人能安全生下孩子，她還出了力呢。
希望她們的位份沒自己高，若是不找事的還好，否則她看到她們爬到自己頭上作威作福，她會不高興的。
不過這種情況應該不太可能，因為她進宮了，剩下那三個還在七皇子府好好待著。
“進去吧。”
“好。”
餘珍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朱紅則帶著人忙忙碌碌。
沒多久，餘珍就收到聖旨。
她是皇後，倒是不用給除了皇帝以外的人行禮。
餘珍是有一點點意外的，畢竟皇帝的態度在那。
“朱紅。”
“大……皇後娘娘。”
“給我準備一份禮物，貴重一些。”
“嗯，是送給男子的。”
朱紅看了一眼主子，後低聲答應。
“是。”
她以為這禮物是給皇上準備的，可皇上不讓皇後娘娘住在她應住的地方。
對比一下，她有些不滿。
餘珍自然察覺到了朱紅的小情緒，不懂為什麼，但是也懶得問。
朱紅自己心裏有數，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真到了皇帝跟前，她就是有情緒也變成沒情緒。
封後大典中規中矩，除了幾張不高興的臉，一切都很平常。
封後大典結束以後，張輕梧找了過來。
“恭喜。”
餘珍笑了一下：“我能有今日，還得靠你啊。”
張輕梧：“當初說好的。”
“這是珠兒讓我帶進來給你的。”
說罷，把盒子推了過去。
餘珍開啟盒子看了一眼，是一隻喜鵲登枝的簪子。
“她有說什麼嗎？”
張輕梧搖搖頭：“我問了，她說什麼話要帶。”
餘珍把簪子拿出來，在手中把玩。
“你和她關係是不是太親近了一些，都叫上珠兒了。”
張輕梧嘴角上揚：“她是我未婚妻。”
餘珍點頭，行吧，未婚妻。
你們倆以後真要怎麼樣，也是自己選擇的。
大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不存在埋怨之類的。
突然想到樂妃的事，餘珍覺得對麵這個人可以去處理一下。
人家好容易跑出去，就讓她過她自己的日子去。
“之前皇帝知道樂妃還沒死，就讓人去找樂妃。”
“我希望你把樂妃送遠一點，不要再被人找到。”
張輕梧嘆氣：“他現在是皇帝，你還讓我跟他對著乾？”
餘珍搖搖頭：“沒有，最後一次了。”
“這個時候皇帝很忙，不容易驚動他。”
張輕梧最後答應了，餘姑娘在七皇子府的時候，就有養老的架勢。
如今進宮了，應該也不差。
本人瞧著就是一個長壽的，加上餘姑娘本人也不是什麼軟柿子，未來未必不能成為母後皇太後。
下一任皇帝礙於孝道，若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對方想做什麼，也不會攔著。
“好，我幫你。”
你來我往的，有交情了，關係才更緊密。
餘珍把地址說了，張輕梧認真記下。
“放心，我出宮之後，會儘快去處理。”
餘珍點頭：“好。”
張輕梧離開的時候，帶著餘珍讓朱紅準備的禮品，等不見人影，餘珍的目光才落在手裏的簪子上。
喜鵲登枝，自由的鳥，自然是想落在哪個枝頭就落在哪個枝頭。
自己不來見她，倒是讓張輕梧來。
不想親口說，想讓她猜猜猜嗎？
喜歡一個男人而已，就算那個男人以前喜歡男人，也不必躲著她吧。
封後大典之後，就是封妃典禮。
排場有，不過隻在一定範圍之內。
起碼比不上封後大典，受百官朝拜。
當時皇帝的那個幾個藍顏知己，也跪了下去。
後宮加起來就四個人，三個有孩子。
愛孩子的守著孩子，不愛孩子想爭寵的也爭寵去了，餘珍這裏倒是跟清閑，沒人蹬鼻子上臉。
餘珍看她們態度不錯，每天的請安都準備不同的吃食。
當然了，覺得她不安好心，不樂意吃她也當沒看到。
好吃的，她自己也要吃不是。
沒吃完的，還可以給伺候的人吃，反正不浪費。
日子就這麼一天接著一天過，時間很快到了張輕梧和餘珠成親的日子。
她倒是想光明正大的出去參加婚禮，但是皇帝他不讓，餘珍就放棄了。
安排朱紅挑點東西送過去，朱紅挑的貴重，畢竟張大人和皇後娘娘關係不錯，之前還讓她準備了這份貴重的禮物給張大人。
如意郡主是皇後娘孃的親妹妹，自然也不能怠慢。
餘珍看了一眼，點點頭就讓送過去了。
本來半夜還想溜出去一趟的，結果皇帝來了。
來了也不說話，一個在那喝酒，最後自己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
餘珍嘆氣，這兩個人，怎麼說呢？
有點愛，都不夠愛。
張輕梧沒能許願，可能就是不夠愛，也不夠痛苦。
嘖，她還真是一個魔鬼。
也可能張輕梧沒能像餘珠那樣，纔不能許願。
“都當皇帝了，還那麼瞻前顧後做什麼。”
把人丟房間裏的塌上，餘珍就不管對方了。
第二天，皇帝醒過來頭疼的很。
“皇後。”
餘珍放下手裏的茶杯：“皇上。”
皇帝看了過去，這皇後陌生的很，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都是皇帝了，來後宮就是為了生小孩，皇後不能讓她生，他自然不怎麼來。
來了就是存睡覺，第二天早早的走。
“我晚上不過來了。”
“是。”
又是一段沉默，皇帝揉了揉額頭，自己起身走了。
餘珍在皇帝離開以後，就去見來請安的妃子。
這回人比較多，除了之前三位，還有八位。
這八位出身都不怎麼樣，之前都是宮女。
不過她們不是有孩子，就是有身孕。
不用說，皇帝又給她們用藥了。
生孩子活下來的人，都該感謝她。
照樣吃吃喝喝，餘珍就讓她們回去了。
餘珍再次見到餘珠，是在她生了孩子以後。
“姐姐果然過得很好。”
餘珍給了一個白眼：“你看著也不錯，麵若桃李，就是躲了這麼久，終於捨得來見我了。”
餘珠臉紅了紅：“雖然不是重蹈覆轍，可我到底…………總覺得有些無顏見你。”
餘珍擺擺手：“你日子過得舒心就行，就算日子差了，也不顧影自憐，活出自己我也不會說你什麼。”
兩人聊了許多，可餘珍覺得回不到從前那種狀態了。
有了丈夫孩子的餘珠，已經變了。
少了擺爛和灑脫，多了許多計較。
知道餘珠過得好，餘家的人日子過得順遂，餘珍就非常放心。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非常不錯。
人都會變，她自己也一樣，接受就好。
“樂妃死了，夫君讓我告訴你一聲。”
餘珍愣了一下：“樂妃不是送走了嗎？”
“怎麼死的？”
餘珠回道：“夫君是把人送走了，可也有人在兩地之間往來，本就是夫君送過去的人，自然就留意了，便帶回了樂妃死了的訊息。”
“是自殺。”
“自殺？”
“聽說是年華老去，身體不如從前，不肯接受自己行動間不如從前靈巧，就自殺了。”
“生前日子過得困苦嗎？”
“怎麼可能，夫君說給了她許多銀錢，夠她花幾輩子了。”
“安葬好了嗎？”
“那是自然。”
餘珠走了以後，餘珍坐在銅鏡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行動不如從前靈巧，倒是一天苦日子都不肯過，直接自己瞭解。
能下的去手，也是一個狠人。
文菲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帶著那個孩子過得好嗎？
當天晚上，餘珍就出宮溜達，見到文菲母子。
瞧著日子過得還不錯，有人伺候，文菲的孩子在燈光下念書。
往後的日子，因為餘珍不惹事，皇帝的態度就一直不錯。
後宮孩子越來越多，有了二十個之後，皇帝直接除了來她這個皇後這裏，就不去找其他妃子。
整的不知情的人，還在那喊帝後情深。
實際上，皇帝也就初一十五的，可能過來。
不過也因為這點子特殊，後宮的那些妃子也沒在她跟前蹦噠。
餘家有她這個無子的皇後，日子過得不錯，也不惹眼。
至於張輕梧，可能因為餘珠的態度，和餘家的關係並不親厚，隻有基本的禮節。
皇帝死的時候，餘珍已經六十一歲了，在這個時代可說不上年輕。
皇帝的二十多個孩子，現在已經死了一半。
餘夫人和餘大人也已經死了，現在也就餘珠和張輕梧還好好活著。
但是看樣子，這兩人也過不了多久了。
“母後，這父皇的遺詔可如何是好？”
餘珍回神，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原來是想帶著藍顏知己一塊死。
餘珍有察覺到，有一段時間，皇帝是討厭那些藍顏知己的。
每一個都討厭，沒有一個例外。
“等一段時間，之後便按照遺詔上的做。”
新皇有點遲疑：“可這…………”
有些是孤寡老頭，有些已經退了，現兒孫滿堂。
還有在朝的，且位高權重。
把老頭們拉去陪葬，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活人陪葬，本朝從未有過。”
“偷偷去乾就好了。”
能自願下去陪你，就不搞強製了。
不是自願的，在讓你兒子幫你送下去。
“你知道你父皇為什麼這麼做嗎？”
新皇囁嚅道：“他們中有人動了我的兄弟。”
餘珍滿頭黑線，好吧，她之前想錯地方了。
小情人殺了自己的孩子，當時沒發作可能是找不到確切的人是誰，才沒動手。
現在他自己死了，也不存在什麼舍不捨得，一塊帶下去就好。
看來，皇帝還是喜歡男的。
“都這樣了，你還問我做什麼？”
新皇看向這位母後，她可真是萬事不管，一直在後宮當吉祥物。
底下皇子死了，怎麼死的是一點都不在意。
宮權到了自己手裏，都給分的七零八落。
不過被虧待了，就會立馬收回那部分宮權，再交給其他人。
“位高權重，朕不好下手，還請母後幫朕。”
餘珍：…………
“你想我安排殺手？”
新皇非常誠實道：“父皇臨終前有交代，若是有不好殺的人，母後能幫朕。”
餘珍又是一陣無言，她身板還行，就能說明她現在老胳膊老腿的，還能去殺人？
這也太看得起她了！
“行，我知道了。”
幫這個忙也行，可以讓新皇知道，她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以後大家相安無事，別搞沒事找事那套。
“多謝母後。”
那些沒存在感的老頭，他不怎麼在意，可在朝位高權重的，他就在意了。
對方不死，他的人怎麼上去。
先皇死了一個月之後，遺詔上的老頭，還活著的，餘珍就去把人解決了。
需要餘珍動手的不多，就兩個，別的新皇自己解決了。
餘珍用的是毒，還讓人難以檢查出來的那種。
用刀子，事後會比較麻煩。
做完這事以後，餘珍接著過養老生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手段嚇到了，這位新皇本不怎麼在意她的，現在倒是時不時來請安。
搞得皇後時不時也過來，那些後宮妃子也常常過來討她歡心。
行吧，無聊的時候當消遣了。
偶爾熱鬧熱鬧，也不錯。
餘珠快死的時候，餘珍出宮去看她了。
“姐姐，我有點害怕。”
餘珍知道她怕什麼，因為她許願了。
“別擔心，你不會出事的。”
餘珠笑了笑，好像得到了什麼承諾一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姐姐，謝謝你。”
“我這輩子過得很幸福，沒有遺憾。”
說完漸漸閉上眼睛，之後停止呼吸。
張輕梧哭了，他身後的孩子們也哭了，餘珍長嘆一口氣。
張輕梧聽到了，看了看身邊的兒孫：“你們都下去，我有些話要和太後娘娘說。”
“她瞞著我，卻沒有瞞著你。”
“你說了，她就信了，也心安了。”
“我和她相濡以沫一輩子，還是比不過你。”
餘珍一聽這話，非常無奈。
“我是她姐姐。”
張輕梧一噎：“她見了你才能安心走。”
餘珍：“我是她姐姐，死前想見我一麵有什麼不對？”
“而你，不是一直在她眼前嗎？”
張輕梧又道：“她有事瞞著我，到死也沒說。”
餘珍問道：“她喜歡你這事，你感受得到吧？”
張輕梧點頭：“自然。”
餘珍：“那不就得了。”
“至於秘密，誰還沒有秘密。”
“你和先皇的事，你也不會說不是。”
張輕梧：“她知道。”
“你有仔細說嗎？”
“沒有。”
“那不是。”
“不一樣。”
“好，不一樣就不一樣，那你在她麵前是謙謙君子，可你真的有那麼好嗎？”
那自然沒有，違心之事，他不是沒做過。
有些是為了權利，有些是為了自己，有些是為天下百姓。
“我懂了。”
“可你能告訴我是神事嗎？”
餘珍搖搖頭：“沒什麼好說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也是她認識你之前的事。”
“她不是先動手的那一個，你隻要知道這點就好。”
張輕梧點點頭，這麼說來，他的夫人比她好。
“我不問了。”
餘珍回到宮裏，沒一個月，張輕梧也死了。
這次餘珍沒有出宮，讓皇帝的兒子代替她跑了一趟。
在餘珍以為最近不會發生什麼的以後，餘玦進宮了。
“太後娘娘萬安。”
“起吧。”
“這次進宮，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餘玦搖搖頭：“你嫂子走了，二妹夫死的時候你沒出宮，這次想來也不會。”
“我就想來見見，不來以後恐怕就見不到了。”
餘珍沒有收到訊息，這種訊息不應該傳不到她這裏。
“嫂子的事，我不知情。”
“你多注意身體，往後多的是相見的日子。”
餘玦笑了笑，他感覺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了，他有些不放心家裏的後輩。
“我沒讓人往宮裏傳訊息，我親自一趟，也是有私心的。”
“大妹妹，若我哪天走了，希望你多看顧餘家一些。”
“我不求他們多有出息，平安一生就好。”
餘珍想到對方兒子已經當官了，從三品，貌似也不低。
他平安了，那不是一家子都可以過好日子。
不過，原主覺得虧欠的家人，也有小一輩的人，雖然那個時候他還小。
“放心，我會照應著的。”
餘玦回去當天，人也跟著沒了，夫妻一個上午沒的，一個下午沒的，走在同一天了。
餘珍依舊沒出宮，不過裝出傷心的樣子來，又安排一個皇子走一趟。
之後的日子，餘珍過得都很順心。
雖然人老了，可她手腳靈活，眼睛也不花。
同時，餘珍也忘記照應一下餘家的人。
不過這次也沒吃什麼延年益壽的葯，到了時間，餘珍就閉眼走了。
這輩子，餘珍活了八十三歲。
順利把兒皇帝送走，迎來了孫子當皇帝，雖然兒孫都不是親的，但是對她都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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