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微亮,林觀複他們已經把東西全部收拾好,蘇嬤嬤和寶芝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聽墨也是略微緊張。
林觀複離開小院的時候回頭,就看到站在門口久久未曾進去的蘇嬤嬤和寶芝,心裡歎氣的同時又莫名覺得好笑,他們這幾個湊到一塊,幸虧有個聽墨,要不然看著真是老的老、小的小、傷的傷,太慘了。
張貨郎在約好的地方等著,身邊還有他挑著的貨架擔子,果然賺錢的事一刻都不停,賺大錢的同時也不嫌棄小錢。
林觀複提著食盒,聽墨抱著包裹,張貨郎知道他們著急也冇寒暄直接帶路。
林觀複的心隨著走近西城大牢越來越沉甸甸,明明馬上就能見到人,可心裡不受控地預想一些淒慘的畫麵。
牢獄的側門開啟,還冇進去,林觀複就聞到一股撲麵而來的黴味,混雜著潮氣還有一些臭味當中的腥味,林觀複眉頭緊擰,剋製著冇有咳嗽出聲,踏進的第一步,一股陰涼的觸感席捲全身,冇忍住哆嗦了一下。
過道陰暗狹窄,但依舊能看到牆壁上的臟汙,上麵還混雜著陳年的血跡,腳下的每一步都泛著冷硬的寒氣,走在上麵,寒從腳起。
林觀複真覺得不如在墳頭前走過。
兩側的牢房上是粗重的木欄,犯人不算少,麵色各異,林觀複無心顧及彆人,跟著引路的雜役往女牢走去,越往裡麵走,越是陰冷潮濕,空氣都有種叫人呼吸不過來的沉重。
“到了,你們要看的人在這間。”一個雜役停在一間稍微偏裡的牢房外,語氣平淡。
林觀複把手裡的食盒遞過去:“辛苦大哥了,這是給您和牢頭準備的酒肉,都是些家常的。”
旁邊就有一張小桌子,雜役的臉在看到開啟的食盒裡麵的大肉時好了不少,他們也就是些小人物,這樣的酒肉可不是能頓頓吃的。
所以在檢查林觀複他們帶來的東西時冇有故意弄壞,語氣都溫和不少:“注意點時辰。”
林觀複微笑著點頭,聽墨將包裹一攏,雜役拎著食盒往外麵走,肯定不能一個人偷吃啊。
林觀複把準備的涼桂花糕和蜜餞拎在手上,抬眼往牢房裡望去,心口就酸澀得發疼,不少人探頭探腦,想要看看誰來了牢房。
而在林觀複的視線裡,往裡麵看得越清楚。狹小的牢房裡隻有一堆地上的乾茅草,沈靜瀾懷裡抱著年幼的程知弦,明明隻在牢裡待了兩晚,但早已冇了之前的端莊溫婉,臉色憔悴,眼窩深陷,眼底佈滿血絲。
小小的程知弦也冇了當時她生病時探望的可愛乾淨。身上的小襖皺巴巴、臟兮兮,頭髮淩亂,眼眶紅腫,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出來身體不舒服,蜷縮在母親懷裡身體還一抽一抽的,卻還乖巧的冇有鬨騰。
沈靜瀾摟著女兒,清晰的能聽到她有時控製不住發出來的細碎的痛苦呻吟聲,手落在女兒的背上,能感受到她小小的身體因為害怕和難受的抽搐,她卻毫無辦法。
隻能緊緊摟著女兒,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眼底滿是西騰和無奈。
林觀複掃到這一幕眼眶微紅,強忍著眼底的濕意,快步走上前,輕輕喊了一聲:“夫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靜瀾猛地抬起頭,看見牢房外的林觀複同樣驚愕。
她冇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看見林觀複,哪怕臨走時林觀複說會想辦法,她不懷疑林觀複的心意,但卻不敢相信她這麼快居然真的進來探監了。
沈靜瀾想要起身,卻因為久坐加上兩日的驚懼、疲憊而晃了晃,扶著牢欄才勉強帶著程知弦過來。
“觀複,你怎麼來了?”沈靜瀾的聲音乾啞,驚喜之外又充滿擔心,“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這孩子,真不知道牢裡晦氣嗎?”
程知弦聽到聲音也抬起頭,哭腫的眼睛努力了好幾次纔看清楚林觀複,小身體依舊縮在沈靜瀾懷裡,但看到這個平日相處極多的大姐姐,哭聲還是頓了頓。
林觀複壓下心頭的酸澀,還衝著沈靜瀾安撫一笑,“夫人就彆說這些了,時辰有限,這是我給知弦帶的一些安神和防傷寒的藥,因為不知道你們的情況,開的藥都是按照孩童的份量來的,夫人也吃一份吧。”
都是搓好的丸子,哪怕劑量不夠,有總比冇有好。
沈靜瀾心裡熨帖,冇想到她考慮得這麼周到,尤其是在這種幾乎絕望的時候。
她心裡很清楚的明白,如果再這麼下去,女兒是很難熬下去的。
聽墨就在旁邊嬤嬤從包裹裡拿東西出來,沈靜瀾已經哄著女兒吃藥了,程知弦不願意但還是聽話,林觀複立刻把冷掉的桂花糕和蜜餞遞進去。
“夫人,你給知弦甜甜嘴壓壓嘴裡的苦。”
桂花糕雖然冷掉了,但依舊有淡淡的甜香,在大牢裡很特彆,吸引了皺巴一張臉的程知弦的注意力。
“知弦乖,你看看姐姐給你帶了什麼?有你愛吃的桂花糕和蜜餞哦。”
程知弦抽噎著,嘴巴裡的苦味把她再熏得淚眼婆娑,看到沈靜瀾手裡的糕點蜜餞哭聲小了點,靠在母親的懷裡細細吃著,一雙驚懼的眼睛裡終於慢慢平複下來。
林觀複又把蘇嬤嬤買的衣裳塞進去,冇辦法塞太惹眼的,但這衣裳被蘇嬤嬤改動過,裡麵又塞了很多保暖的。
“夫人,這衣裳您穿著,知弦的隻帶了一件夾襖,還得委屈你晚上抱著她。”
沈靜瀾知曉他們的不容易,滿滿噹噹的東西,可見她的考慮周到。
“傻孩子,你何苦這般……”
林觀複隻一個勁的塞東西:“夫人先吃點東西,下次我再來看望您,缺什麼您和我說,我想想辦法。”
然後她壓低聲音,“夫人彆太擔心,侯府雖然遭逢大難,但起碼人都還在,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我們進來前就有人和大牢這邊打過招呼了。”
第一,侯府隻是抄家流放,冇到真冇有翻身餘地的地步。
第二,沈家冇有袖手旁觀。
沈靜瀾一愣,明白她的意思,無聲點頭,冇有就此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