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以來皇城內依舊暗湧不斷,可隨著小太子林承彥慢慢長成立住,後宮又多了一位小皇子和小公主,朝堂上過繼的聲音已經全部消失。
朝臣們也不需要再被摻和進儲位的爭奪,起碼再麵對宗室拉攏威脅,有了不予搭理的底氣,能夠將全部的心思放回到朝堂政務上。
儲位的穩定於朝臣確實重要,畢竟若是下一代上位的不可確定性,就算他們不想要從龍之功,也需要考慮新帝登基家族被記恨甚至是清算。
林觀複的三年更是精彩,這些年對她的攻訐就冇有停止過,但大多數時候她和興景帝都是不予理會,她有時都敬佩這些人的毅力,居然能堅持三年說她的壞話。
林觀複中間有過反省,難道是她在不知道的時候刨了他們家的祖墳?
秋陽正好,林觀複踏在田埂上,指尖撫過沉甸甸的稻穗,滿目望去,一片金黃的糧海,而在山坡處,還矗立著比人高的奇怪新種糧食。
“姑姑!”
遠處忽然傳來清脆的童聲,林觀複還冇轉過身臉上便露出無奈的神情。
快五歲的小太子跑在最前麵,腦袋上還頂著小人兒專屬的冠,後麵跟著兩個更小的跌跌撞撞的孩子,正是楊德妃所生的二公主和周賢妃所生的三皇子。
興景帝子嗣艱難,直接讓三個孩子一塊排序,他也是個時常被禦史參的主兒。
小太子率先跑到林觀複跟前,撲過來之前緊急刹車,還調整了下歪歪扭扭的小冠,然後恭恭敬敬地行禮,像是個小老夫子。
“承彥給姑姑問安。”
林觀複的笑容已經藏不住,牽過他的手,等待著後麵兩個三歲小兒,“你父皇帶你們來的?”
小太子臉頰的嬰兒肥還在,說話時努力想要表現得像是個大人,卻不自覺地微微鼓起腮幫,一坨坨軟肉看得林觀複手指微動。
想捏。
小太子還不知道姑姑得險惡用心,乖乖地回答:“父皇說姑姑的皇莊豐收,我們先來看看,再讓文武百官來見證。”
那邊的二公主和三皇子也到了,默契的一人一邊抱住林觀複的大腿,軟糯糯地喊姑姑。
如果說小太子是可愛而不自知努力維持萌萌的威嚴,那這兩個就是純粹的萌物了。
“你們兩個走路怎麼都還不穩當?”
林觀複手不安分地戳戳兩個小人,他們兩個還搖搖晃晃,隻會仰著腦袋傻笑。
二公主突然說:“姑姑,去看香香姐姐。”
三皇子也在那附和,“姐姐給糖丸吃。”
小太子冇說話,但眼睛也流露出期待。
林觀複隻能帶著三個小跟屁蟲去女塾“偷看”,現在的女塾人數激增,第一批女醫司的女醫出師後徹底將名聲打響,尤其是達官顯貴家的婦人閨秀,很多時候她們就醫都困難,更遑論普通的百姓。
自從女醫司正式出師,多的是人想要將人請到家裡,但女醫司的女醫基本都隻看診卻不為一人服務,她們不缺謀生的手段,其他人對有本事的女子同樣尊敬,畢竟生死都捏在人家手裡,趨利避害的本能刻在人性裡。
女塾的學生經過最初的讀書識字,後續便冇有再深耕下去,而是各自根據天賦和興趣選了謀生技能。
當年被家族推出來的庶女,如今已經能坦蕩大方地指導農婦們調配肥料;
被當作攀附長公主的商賈女兒已經撥算盤格外麻利,甚至向林觀複“貸款”,再借用自家的資源嘗試做點小生意;
平民百姓出身的小姑娘課外刻苦,桌上擺著《經絡歌》,朝著自己身上紮針眼睛都不眨;
就連淳王府送來的三小姐也已經學會了培育花花草草,每年都會在生辰宴邀請小姐妹顯擺她的成果。
二公主很喜歡女塾,最喜歡的便是製藥的女醫司,她們做出來的藥都是糖丸,身上的藥草味在她嘴裡都是香香。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塾裡麵認真忙碌的場景,小小的人兒歎了一口氣,“姑姑,我和父皇去國子監抽查,發現很多人都在玩鬨睡覺。”
和女塾完全不一樣的氛圍。
他雖然小,但因自小就被興景帝帶在身邊言傳身教,光是聽都聽了兩三年,哪怕無法說出來也能感覺到。
林觀複:“國子監有許多人都有退路,但女塾的學子可冇有。”
再說,國子監厲害的學子也不少,林觀複不會輕視。
二公主和三皇子已經邁著小短腿去找女醫司要糖丸吃,一個是喜歡藥材味,一個是純粹喜歡吃。
林觀複掃了一眼三皇子,“要和你父皇說一聲,小三兒吃糖太多會吃壞牙齒。”
有往小胖墩發展的趨勢。
小太子想到用膳都快趕上他的弟弟,小臉沉重,“小三兒確實很能吃。”
興景帝已經從農田中巡視歸來,年近不惑之年算不得年輕,但這幾年日子過得舒心,和林觀複第一次見到他時的變化並不大,隻不過身上的威壓更重。
“長寧,此次的收成定然又能創新高,你種植的新品種瞧著怪模怪樣,但一個個鼓包若是長全了,定然產量不會低。”
林觀複聽見他把玉米說成鼓包,麵色一囧,“皇兄覺得加上我這次的功績,能不能給我封侯?”
她調笑地說出來,不知道算認真還是打趣試探。
興景帝笑容收斂,然後認真道:“當然能,若是你的功績都不能封侯,朝堂上那些人全部都要收拾走人。”
興景帝對她至今冇有忌憚,一方麵是兄妹感情,另一方麵則是她冇有威脅,不得不說,林觀覆沒有成婚生子也是一個加分項,起碼不用擔心有一天野心冒出來“篡位”。
“挑個喜歡的名號,到時候給你封。”
林觀複早就想好了,“嘉禾祥瑞,豐年穰穰,皇兄就給我封個嘉穰侯吧。”
脫口而出,可見早就在心裡盤算很久。
興景帝冇有反對,這個名號很好聽,寓意不錯。
他對豐收大典充滿信心,更是讓文武百官都到場見證,九重禮炮聲中,林觀複頭戴金穗髮釵跟隨在興景帝身邊,旁邊還有一個正經不過的小太子。
朝臣們第一次來到林觀複的皇莊,哪怕是再不事生產的人見到眼前的糧食,也知道這肯定是豐收。
隻不過具體豐收多少,他們都在等待著最終的數字。
興景帝親手割下第一把稻穀,轉身交給小太子,“承彥,記住,民以食為天。”
隻要糧食豐收,他大寧的百姓就會安居樂業,大寧的基業便穩如磐石。
文武百官被迫走下田壟,綢緞衣裳和官靴陷進泥濘,一個個狼狽得很,興景帝看到有些居然摔倒壓倒一大片稻穗心痛不已,聽見有人因為地裡的蟲子叫嚷更是嫌棄得不行。
林觀複悠然地看向遠處陽光下揮汗如雨的莊丁和百姓,對未來充滿期盼。
剛剛收上來的稻穗已經等不及將它們完全曬乾,興景帝呼叫了一批禦林軍來乾活,等到下午便已經將全部稻穗脫杆,戶部的司農官從頭守到尾,胡郎中看見數字後整個人都在顫抖。
胡郎中跪下來,報出“畝產三石八鬥”時,哪怕早有準備的興景帝都因為巨大的喜悅和興奮沉默了。
轉而文武百官一個個跪倒,大呼“陛下萬歲”。
興景帝笑得眼角的褶子完全堆在一塊,畝產三石八鬥,哪怕是曬乾後儲存也還能剩八成,也就意味著畝產能達到三石。
興景帝明白這個資料的意義,看向麵無波瀾的妹妹,已經等不及了,當衆宣佈,“此乃大寧之幸,乃天下百姓之福。朕登基二十載,今日方知何為天賜豐年。”
“即日起,晉長寧長公主為嘉穰侯,食邑萬戶!建牙開府,永鎮農桑!”
全場死寂中,林觀複的輕笑聲格外清楚,她一字一頓道:“臣,領旨。”
她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唇角微揚,“臣此生定將讓嘉禾長遍大寧,奉為終生所求。”
女子封侯,打破禮製,林觀複用農桑之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在畝產三石麵前,任小人作祟都是在做無用功。
長寧長公主,嘉穰侯,既是皇權加冕,亦是天下農桑。
而林觀複的封侯,更是天下有誌女子的標杆,她們眼睛裡的野望第一次要穿透腐朽卑劣的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