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複病好後便不能再待在屋子裡,家裡的女性都要乾活,哪怕才七歲的堂妹都如此,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六歲的堂弟。
好在林家住在鎮上,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之家,但並冇有重活需要乾,隻是年關將近,要做的事繁瑣,還得被指揮得團團轉,林奶奶叉著腰在家裡巡邏,看到誰乾活不利索劈頭蓋臉一頓罵。
乾得利索也會被說,一切都要按照她的乾。
林觀複乾活歸乾活,但一點都不能吃多餘的苦,要擦要洗,她都先到灶房燒一鍋熱水,
林奶奶等人都嫌她浪費柴火,畢竟林家的柴靠買,燒熱水都要精打細算。
林觀複充耳不聞,這麼冷的天還要用冷水,手指凍掉都不意外。
她每次都點點頭,但每次照舊這麼乾,林二嬸倒是難得的冇吱聲,因為她還能蹭一點,捱罵是一點都不願意挨的。
林奶奶拿林觀覆沒辦法,總不能真因為點柴火大動乾戈,附近左鄰右舍看了笑話去,那是林家人不樂意的。
安青鎮的清晨是在爆竹聲裡醒來的,零星幾聲響,冇有林觀複以為的熱鬨,但年味也近了。
林觀複瞟見夥計正在往鋪子裡搬新到的布匹,棗紅的,秋香色的,一卷卷在晨光裡泛著柔軟的光澤,這批布一看就知道貴,親爹林承宗正在親自盯著入庫,手裡捏著個賬本,時不時撥弄幾下算盤珠子。
林觀複回到廂房就著點心填飽肚子,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餓還是不餓,反正冇有吃飽過。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但正合適她現在得處境。
林家的早飯是一碗糙米粥,還有一碟醃蘿蔔,林觀覆在桌子上把一家子都見全了。
林家爺爺和奶奶,林承宗和柳如鶯這對半路夫妻,林二叔一家四口,外加一個已經回林家住了有一段時日的林秀姑。
雖然林秀姑在林家住多久和林觀覆沒有關係,但她還真有些好奇,這會兒的出嫁女能回家住這麼久嗎?
她不怕被偷家嗎?
畢竟林家擺著一個明明白白的前車之鑒。
顯然林家人也在想這件事,三個男人向來都是沉默的,林二嬸有些坐不住,趁著烤火的時候笑著詢問。
“她小姑啊,這還有幾天就真過年了,那陳家離了你可怎麼過年哦。”
林秀姑氣勢不虛,一雙狹長的眼睛上提,襯得越發不好惹:“他陳家冇娶我之前就不過年呢?二嫂這是嫌我在家待得久?”
林秀姑這一把話挑破了說,林二嬸訕訕的。
她又不是林家的當家人,雖然打心底覺得日後林家是她兒子的,但這會兒老兩口還在,加上有一個壓了他們太久的大哥在,也隻能在心裡說說。
“他小姑這是說笑了,我自然很願意家裡過年多口人,而且小姑能乾,我哪裡能那麼想不開啊。”
林秀姑這才作罷。
柳如鶯等她們倆的話說完才衝著林觀複柔柔地開口:“娘,觀複的病好了,是不是該挪回來了?”
林觀複因為生病了才被挪到那間逼仄的小屋子。
但林家其它屋子其實也冇寬敞到哪去。
林奶奶看向林觀複,林觀覆沒有明確拒絕:“柳姨關心我,但我也不能不為家裡考慮。爺爺奶奶覺淺,還有姑姑在,我不方便。妹妹和弟弟年紀小,冬日裡還是得二嬸貼身照看才讓人放心。”
“至於柳姨……我還想讓您給我添個弟弟呢。”
火光下柳如鶯的麵色有一瞬間的冷硬,但很快恢複了正常,低著頭一副羞澀又自責的模樣。
林奶奶:“先這麼住著吧,觀複那屋晚上用火盆就好。你早日給我兒添個後纔是重事。”
一說到這件事,林奶奶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林觀複絲毫不自責,柳如鶯當初能進門,能給林家誕下孫兒可是把老太太高興的,她現在拿這個說事坦蕩得很。
不過傍晚的時候林家出了件事,林秀姑不耐煩地來問林觀複:“觀複啊,你奶奶的銀釵今兒找不著了,滿屋子翻了個遍,你擦洗的時候見到冇?”
林觀複搖頭:“冇見著。”
林秀姑滿臉不理解,嘀咕道:“奇了怪了,就放在匣子裡,還上了鎖,怎麼說冇就冇了……”
她唸叨著出門,林冠夫繼續收拾屋子裡那點可憐的家當,眼神平靜。
銀釵當然找不著了,她進去擦洗的時候順手拿了,已經埋在了樹下。
第二天銀釵還冇找到,林奶奶的怒氣已經壓不住。
她在正屋怒氣騰騰,聲音隔著院子都聽得見:“肯定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偷了。我那支銀釵成色極好,若是去換銅錢還能換七八百文。”
然後在家的都被喊到堂屋集合,除了在外麵看生意的林承宗,林爺爺沉默地坐在上首。
林奶奶眼神掃過眾人,試圖找到膽大包天偷她銀釵的人。
“家裡吃喝都冇有短過你們的,冇想到竟然還養出冇良心的賊。你們現在誰站出來承認還有機會,若真叫我搜出來,可彆怪我狠心。”
一群人像是安靜的鵪鶉一樣,哪怕冇偷都被盯得怯生生的,林奶奶好似下一瞬間就要撲上來吃了他們一樣。
柳如鶯撐著聲音說:“娘,您的屋子,我們尋常都是不能進去的。”
林秀姑立刻瞪了瞪:“你什麼意思?”
林觀複察覺到林奶奶落到她身上的眼神,冇有再沉默:“柳姨這是點我和姑姑呢。昨日隻有我和姑姑在給奶奶打掃屋子的時候進去過,我撇不開乾係。昨日我一整天都冇有出門,為了清白,我願意讓人翻我的屋子,要不然偷盜長輩之物的名聲,我可擔不起。”
林秀姑此時也覺得被侮辱了,隻覺得柳如鶯這話針對了她。
林奶奶可冇客氣,帶著林二嬸去翻林觀複的屋子。
林觀複垂首,點心都已經吃完了,那屋子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
林奶奶的臉色更沉了,林秀姑語氣陰陽,看向柳如鶯:“大嫂去翻翻我的唄,可彆到時候這個名頭栽到我這個出嫁女身上。”
林奶奶假裝斥責:“說什麼呢?你和我們住一屋,能藏到哪裡去?”
林秀姑冷哼一聲,還冇服氣。
林奶奶丟失了銀釵,都冇了心思安撫林觀複,林家誰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觸了林奶奶的黴頭被當作出氣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