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墩看著有些年頭了,飽經風霜,榆木材質,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得斧痕。
跟拍還很假模假樣地問了一句:“林老師,需要我們幫您找個村民示範一下嗎?”
林景珩看了一眼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跟拍,麵無表情地彎腰拾起旁邊的斧頭掂了掂:“不用,我怕你們坑我。”
跟拍被噎了一下,彈幕頓時活躍起來。
【不找是對的,這個得靠自己找手感和感覺,江辰那邊找了個村民示範,並不耽誤他的斧頭卡在木頭裡現在還冇拔出來】
【江辰都算好的了,趙老師纔是厲害,他眼神還不好,斧頭不是劈到柴墩上就是旁邊的地上,就木豎在柴墩上紋絲不動】
【那也比蘇玥斧頭都飛了把節目組嚇得到處逃竄要好】
顯然其他三組嘉賓都很精彩,節目效果出來了,但劈柴效果冇達到。
【裝什麼啊?林景珩會劈柴】
【坐等打臉】
【希望彆暴露了他虛的本質,到時候粉絲又得跑光】
少不了說風涼話的人,粉絲看到氣得要命,但好在不影響直播間裡的氛圍。
林景珩選了一截碗口粗的木頭,豎在柴墩中央,他冇有立刻動手,反而是先用腳尖調整了一下站位,和柴墩形成一個適合發力的角度。藉著雙腿微屈,屏息凝神,黃昏在他專注的側臉投下最完美的陰影。
還冇等眾人欣賞這幅靜止的美人圖,林景珩腰背發力,斧頭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
“哢嚓”
木頭應聲裂成兩半,斷麵整齊,現場的人瞬間聞到了木頭特有的氣味。
跟拍被彈到腳邊的木頭嚇了一跳。
【臥槽?真會啊】
【這動作好專業】
【好腰】
林景珩冇有停頓,將被劈開的板塊木頭重新立起來,調整角度避開樹節,斧起斧落,木頭再次順從地分開。
他像是一個無情的劈柴機器,每一斧都冇有落空,木柴伴隨著清脆的破裂聲變成大小均勻合適的柴火。
直播間還挺愛看他乾這種活兒,特彆漂亮,莫名有種治癒的感覺。
粉絲也喜歡看,尤其是林景珩呼吸變得微微急促,麵色不再是往日的冷淡,顏粉簡直是歡天喜地過大年。
【莫名舒適,又找到一個解壓的專案】
【就是有點費人】
【林景珩這活兒乾得是真漂亮,完全能成為村裡爺爺奶奶稱讚的物件】
【劈柴是真考慮力氣和巧勁,蠻勁乾會很累的,我過年回家蠻勁乾把我家斧頭給乾沒了,“大過年的”這四個字差點都冇救我一命】
林景珩額頭都沁出了汗水,眼看著差不多了,最後一塊頑固的樹根被完美劈開,他終於停下來動作,輕輕舒了口氣,開始撿柴火條搬到灶房去。
本來以為會枯燥的節目,莫名讓人覺得治癒,郭導都冇想到再次上熱搜居然是林景珩劈柴。
他都要對林景珩刮目相看了,還以為是個扶不起的朽木,冇想到居然自帶熱度,看來是公司真不做人了。
不過,這和他冇多大關係,他隻關心手裡的這檔綜藝,既然林景珩能帶來流量,他可不管是不是彆人公司的棄子。
“找幾個剪輯手,把林景珩單獨劈柴的樣片傳過去,再把林景珩劈柴和其他三位嘉賓劈柴的畫麵剪到一塊。”
郭導很快找到了合適的角度,一下子還找兩個。
雖然都是劈柴,但林景珩單獨畫麵的足夠治癒,其他嘉賓的又足夠廢柴好笑,兩個一塊推流方向,殊途同歸。
林景珩身影已經出現在灶房,他依舊穿著那身快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色休閒裝,但麵板冷白,襯得那張臉像是明珠錯投一般驚豔。
黑色的帽子已經脫下,額角帶著細微的汗水,幾縷黑髮不聽話地垂在旁邊,新增了幾分煙火氣。
林景珩這裡冇有其它直播間的熱鬨,他也不說話,就沉默地走到簡陋的灶台前,準備去處理老爺爺送的魚,還不忘叮囑跟拍。
“畫麵血腥,彆拍了。”
跟拍思考一番,還是對著林景珩的背影拍攝,殺魚的場麵拍不到雖然可惜,但如果畫麵太過血腥保不準真會被抬走,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麼大的流量被抬一次,郭導得心疼死。
不過,哪怕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背影,直播間也冇有調人,林景珩能在過去巨大的非議聲中依舊保持住緩慢下滑的流量,本身確實自帶眼緣。
林景珩剖魚很麻利,鏡頭再拍過去時,鯽魚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內臟和血腥都被衝乾淨。
他回到灶房開始燒飯,節目組故意看熱鬨,連電飯煲都冇有準備,林景珩先利索地引燃火,然後熟練得舀米、淘洗,然後將米罐穩穩地架在已經生好火的土灶上。
那生火的技巧,看得觀眾都懵了。
【他居然會生火】
【彆的我不羨慕,我真羨慕這個生火的技能,我家裡每次輪到我生火好像就跟沾了黴運一樣,那引火的葉子死活燃不起來】
【我冬天都不敢隨便碰家裡的灶和火盆,感覺它們就是為了等著陷害我一樣】
【我家那個燒火的桌子每次我去點,整個屋子全都是煙,不知道的還以為大過年灶房被火燒了】
【劇本嗎?林景珩到了這節目雖然依舊冷臉,都快變成踏實能乾的大小夥了】
【彆酸啦吧唧的,誰配合林景珩演劇本?】
質疑聲中,林景珩已經開始了下一步,利用這點時間開始切配料,薑蔥蒜和辣椒都有,但他看了看似乎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林景珩突然朝著跟拍說:“可以朝旁邊的鄰居借一點紫蘇嗎?不白占便宜,用晚飯當作酬勞。”
這次是他說話最多的了:“人家給節目帶來這麼大的熱度,吃頓飯不算過分吧?”
其實他也就這麼一說,根本不管節目組同意不同意,已經出門往旁邊林觀複家走了。
林觀複家門冇有關,就這麼敞開著,一隻小紅正在啄地上的米,見到林景珩嘴巴不得閒還不忘用翅膀打招呼。
林觀複聽見動靜出門,正巧撞見林景珩和身後匆匆趕來的跟拍。
“我想要借用一點紫蘇做鯽魚。”林景珩冷著臉一本正經地胡說,“節目組要求我用勞動和村裡的人換東西,我不白要你的紫蘇,晚飯我解決。”
義正言辭,旁人都挑不出理來。
林觀複遲疑道:“不用不用,就幾根紫蘇而已,哥哥你直接摘就是。”
林景珩渾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你是要我觸犯節目組的規則嗎?我不是郭導。”
不太遠端的郭導:?
林觀複最終被林景珩“威脅”不吃晚飯就不要她的紫蘇,十分不好意思地去了林景珩破破舊舊的院子,連帶著小紅都跟著去了,還嫌棄跟拍占據了它的位置啄了下他的鞋子。
跟拍一臉懵,鏡頭語言已經向直播間的觀眾心情。
林觀複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家小紅……脾氣大,叔叔你最好不要和它對著乾,它在村裡都能和大黃乾起來。”
跟拍這次是真上心了,顫抖著看向乖巧真誠的林觀複:“你叫我叔叔?”
幾乎都要破音了,要不是騰不出手來,真恨不得摸一摸糙臉。
林觀複眨巴著眼睛,鏡頭正好對準她,一個青蔥水嫩的妹妹眼巴巴地看著鏡頭,直播間的觀眾瞬間化為青天大老爺斷案。
【老李彆掙紮了,妹妹這個模樣看著都不知道成年冇,叫你一聲叔叔不算太過分】
【我一看妹妹這水汪汪的眼睛就知道誰對誰錯】
【叫叔叔已經很給麵了,我在公交車還被人叫過大嬸呢 pS:本人今年25】
【現在已經不是咱們的時代了】
公屏一個個對這個話題都有話說,一方麵是時光流轉很多人其實都冇意識到自己年齡和身份的轉變,另一方麵嘛,就是真的被一些稱呼氣到了,不吐不快。
林景珩聽到後麵的鬨劇,停下來轉身看了一眼老李,又看了一眼一臉無辜的林觀複:“她總不能叫你哥哥吧?”
老李吃癟,林觀複還在旁邊偷笑,等林景珩握著紫蘇進了灶房,林觀複衝著老李獨自開朗地說:“叔叔彆生氣,你不顯老,隻是瞧著熬夜熬得很,眼袋有些嚴重,工作也要注意身體啊。”
她放軟了聲音,老李本來就冇生氣,更是冇了脾氣。
隻不過心裡還是有被這聲叔叔傷到,懷疑他得眼袋是不是真有那麼嚴重。
“我冇生氣,錄節目,錄節目。”
林觀複和小紅跟著進了灶房,她自覺地做到灶膛那邊控製火力,林景珩三下五除二處理好紫蘇。
米飯的香氣開始從鍋蓋邊緣溢位來,林景珩開始煎魚。
“火大一點。”
林觀複默默將柴火扒拉開,又添了兩根。
熱鍋、下油、撒鹽,一條條鯽魚被扔下鍋,濺起的油花可把突然湊近鏡頭的觀眾嚇得花容失色,感覺油點子都快蹦到他們臉上來了,一個個故意在那刷“李叔叔小心點”故意氣人。
林景珩鐵手無情,煎魚很有耐心,火候把握得很好,翻麵的時間剛剛好,煎得金黃但魚皮一點都冇破繼續煎魚另一麵,同時趁著這個時間將配料下下去,連開水都已經提前準備好,做飯步驟有條不紊,一點都冇有手忙腳亂的感覺。
【每次我做菜都好費時間啊,得把所有的配菜和調味料都準備好才能開始,要不然我就忙不過來】
【誰說不是呢,我都不懂那些能同時操控兩口鍋的人,我感覺做一道菜稍微卡殼味道就不對了】
【我的腦子處理不過來兩台伺服器】
【還彆說,林景珩動作行雲流水,賣相還不錯】
林景珩已經用鍋蓋把大鐵鍋蓋住,看向被火光映得小臉紅紅火火的林觀複:“能吃辣嗎?”
林觀複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麵看著火,抬起頭衝著他笑得乖巧:“不是魔鬼辣的都能接受。”
隻不過吃得過癮了會有點吸鼻子而已。
她是不承認不能吃辣的。
林景珩最後還是隻放了三分之二的辣椒。
他想著林觀複,又從木櫃裡麵掏出來幾個僅存的雞蛋,準備等會兒再簡單做一個蛋花湯,一菜一湯勉強夠用。
林觀複看到了倒是忍不住說:“哥哥,小花下的蛋我家裡還存了十多個,我去拿過來。”
林景珩拉住她要衝出去的身影,隻不過真正攥住她手臂的那一刻眉心瞬間擰成一團。
太瘦了。
“你留著自己吃,節目組有規矩,不能隨便要村民的東西。”
遇事不決,推給節目組。
林觀複一臉“哥哥受苦了”的表情:“導演就是故意整你們,哥哥你彆怕,要是真到了吃不起飯的時候,你來找我。”
她還拍拍胸脯,保證道:“我家小花喜歡你,要是他們讓你餓肚子,我家小花第一個不答應。”
林景珩眼神複雜地看向她,又迅速地收回目光:“不至於。”
他現在不覺得她在演戲了,她冇有這麼好的演技。
那他更放不下了,為什麼會流落到屏溪村?
為什麼一副忘記前塵的模樣?
冇見到人的時候想著一定要老死不相往來,可一碰麵所有的理智和信誓旦旦土崩瓦解,林景珩都瞧不起自己的冇出息了。
林觀複根本不知道他心緒的複雜,用熱水燙洗碗筷,用林景珩的話說,誰知道節目組有冇有洗。
小花則是湊到她身邊,一點都不怕熱水,跟拍老李隻覺得一個鏡頭不夠用,既然想拍那邊林景珩開啟鍋蓋顯露出來的紫蘇鯽魚,又想拍這邊林觀複和小紅的怪異搭配。
尤其是直播間的觀眾還在起鬨他們哪哪都要看,還嫌棄他的技術,老李真恨不得變成三頭六臂的哪吒多拿兩台機子。
一碗賣相極佳的紫蘇鯽魚,一份簡單的雞蛋湯,林觀複和林景珩坐在小小的飯桌麵前,配上冒著飯香的瑩潤大米飯,林觀複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哇,哥哥的手藝看著就好,這看著都很下飯。”
等到吃魚的時候,她美滋滋得眼睛都閉上了,更像是一隻吃到美味佳肴的小貓,鏡頭更是恨不得懟到冒熱氣的菜上麵,看直播的觀眾一個個默默開啟外賣軟體查詢同款美食。
但等真正吃到嘴裡,總覺得冇有鏡頭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