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的話可以,我會讓府上采買給你的小廚房單獨添置。”至於丟臉這件事,比起她喜歡鑽研廚藝這件事,身為他的養女或許會更讓她受人非議,“不丟臉。”
林觀複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謝謝爹爹。我會努力做好吃的給爹爹,還有兄長們吃。”
林懷安還有三個養子,其實對於深宮喜歡認乾兒子的太監而言,他其實還挺剋製的。
不知道多少人想喊他一聲“乾爹”,可惜林懷安眼光高。
林懷安猶豫了會兒,手掌輕輕地落在她的頭頂:“你學習廚藝隻需要你喜歡,並不需要以我們作為理由。”
他越是這麼說,小姑娘眼睛裡純粹的敬佩就越濃鬱,林懷安都懷疑他是不是說了什麼高深的大道理。
而且感覺到掌心軟綿綿、毛茸茸的觸感,低頭就看到了小姑娘踮著腳努力把腦袋往他掌心蹭的行為。
“……”
林懷安看了看天色:“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觀複這次冇有再找藉口拖延,自然地伸手去牽林懷安的手,當作冇看到他腳步停頓的那一瞬間,自然到好像他們就是如此親密一般。
林懷安冇有甩開,隻不過到了屋外一把把穿得圓滾滾的小姑娘抱起來,他力氣很大,手臂很穩,林觀複隻有一開始的驚訝,剩下的則是驚喜,小手試探地摟住林懷安的脖子。
林懷安有片刻的僵硬,他很多年都冇有和人這麼親近,更彆人說讓人觸碰到脆弱的脖頸,但看到小姑娘眼睛裡純粹的歡喜,到底是冇有製止。
而院子裡的其他人都有片刻的失神,等意識到自己大膽地盯著掌印大人看時慌忙低下頭,可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尤其是守院門的兩個內侍。
原來掌印大人如此看重小姐啊!
林懷安的腿長顯然比八歲的小姑娘有優勢得多,很快就回到了翠華庭,其他人瞧見掌印大人,一個個像是受驚的小雞仔,顯然都很是畏懼他。
林懷安視而不見,隻是粗粗掃了一眼翠華庭的佈置,還算是用心冇有誰敢中飽私囊。
林觀複的雙腿終於再次腳踏實地,孩子氣上來忍不住來回動了幾次小腳。
“晚上睡覺燙個手爐腳爐暖著。”依舊是冇有什麼溫度的話語,但顯然藏著關心,林懷安突然想到小姑娘手裡應該冇有多少銀錢,惦記著明日讓人送過來些。
林觀複用力地點點頭,乖巧得不行,一副爹爹說什麼她就怎麼做的模樣:“嗯,女兒知道了。爹爹晚上也不要處理公務到太晚,早些歇息。”
林懷安剛剛離開,小珠就把暖好的手爐腳爐塞到床榻上,麵上帶著些靈泛和欣喜,這可和剛剛林懷安麵前規矩得不行兩模兩樣。
“小姐,掌印大人很關心你呢,還讓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好好伺候,這是給小姐撐腰呢。”
在宅院裡生活,小鬼難纏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都是看掌印大人的臉色說話。
林觀複脫掉鬥篷,簡單洗漱後塞到暖和的被窩裡,鬆散下來的細軟頭髮披在肩頭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稚嫩柔軟。
“爹爹是好人!”
小姑娘說得很真誠,滿心滿眼都如此認為,聽得小珠表情都有些僵硬。
小姐……還真難聽到有人如此誇讚掌印大人。
林觀複不知道小珠怎麼想的,但瞧著她還帶著稚氣的麵容,小珠也隻是堪堪比她大三歲,小小的一個站在那還得守夜。
“小珠,你把鋪蓋鋪到裡屋,彆一直站著,府裡冇有人敢大膽地闖進來,你睡得離我近些,我晚上若是有事也方便叫你。”
小珠知道這些都是敷衍的虛詞,是小姐體恤她。
“謝謝小姐。”不過小珠冇推辭,第一是外麵確實不如裡麵暖和,第二也是離得近更加方便照顧,尤其是這種冬日最是要注意。
她在林觀複不遠處打了個鋪蓋,雖說比不得林觀複的錦被,但也算是暖和,比下人房裡的被子還要好。
伴著屋外的風聲,林觀複緩緩入睡。
或許是大半夜折騰了一遭,她這一覺睡得尤為踏實,睜開眼的瞬間腦袋就已經清醒,一點都冇有瞌睡,隻不過身體貪戀暖和的被窩不願意動彈。
翠華庭的鐘嬤嬤昨晚恰巧不在,今日早早地回來從小珠口中得知昨晚發生的事,麵上依舊端得住,雖然心裡驚訝,但還不至於和一群不經事的小丫鬟小內侍一樣大驚小怪。
“小姐應當醒來了,先伺候小姐起床,白日睡得太多身子骨會軟,小廚房的熱水抬進去,灶台上的早膳提前做些日常的,我再問問小姐要另吃些什麼。”鐘嬤嬤又一項項吩咐下去,翠華庭的下人有條不紊地按照她說的去做。
鐘嬤嬤帶著小珠進房門,腳步很輕,嚴肅的鐘嬤嬤做不來柔情似水的表情,但聲音明顯放軟和了些,一進內室就看到睜著一雙黑亮眼睛的林觀複正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們。
“小姐醒來了?正巧小廚房已經準備好,掌印那邊也派人傳來訊息,等小姐醒來了見見府上的采買,還要送些東西過來給小姐。”
鐘嬤嬤一邊說一邊用熱帕子給林觀複洗臉醒神,很自然地為她穿戴,又靈巧地梳了個簡單的丱發,整齊的劉海遮住額頭,讓本來就大的眼睛更加明顯。
鐘嬤嬤誇讚道:“小姐的頭髮養得好,今日想要戴什麼?”
小珠很貼心地開啟旁邊的梳妝盒,裡麵分佈著各種髮飾,雖然林觀複年紀小隻能梳兩個小丸子頭,但林懷安確實冇虧待她,從簡單的髮帶髮絲,到珠花小簪花,甚至還有兒童版的步搖和金鈴鐺。
林觀複瞧著都很歡喜,想了想:“嬤嬤,紅色的絲帶就好。”
鐘嬤嬤順從她的提議,挑了一條紅色的錦緞帶從髮髻根部綁緊,剩餘的帶子自然垂下,會隨著動作飄動,活潑靈動。
林觀複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嬤嬤,我想要一個像步搖的絨球,可以做出來嗎?”
鐘嬤嬤看著她比劃的動作,點點頭:“這做起來並不難,奴婢讓人趕做出來。”
雖然大宸冇有毛線,但絲線也能做絨球。
聽到可以做林觀複就冇有再提出要求,她是一個很好伺候的小主子,等到她簡單收拾完,小廚房已經將早膳送上來,簡簡單單又充滿心意。
彆看林觀複小小一隻,每天要做的事情還真不少,但幸虧有一個鐘嬤嬤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先是和前院得采買溝通了每日送往小廚房的東西,平日裡翠華庭要什麼食材也得有個跑腿溝通的人;
然後林懷安派人送來了一些真金白銀,直接又實用,林觀複還是第一次看到銀錠,衝著送的人笑笑:“我很喜歡爹爹送我的禮物,勞煩小公公替我向爹爹傳達。”
內侍可不敢在她麵前拿喬,趕忙說:“小姐客氣了,掌印大人記掛您,奴婢一定會傳達的。”
林觀複睡了午覺起來纔想起來她還要學習,不是正兒八經跟著夫子學,這年頭女夫子難得,再說她的年紀不大,鐘嬤嬤足以應付。
林觀複學習時很認真,雖然不是天賦異稟,但眼神認真,態度尊敬,也算不上蠢笨,鐘嬤嬤教得倒是不辛苦。
林觀複學完後好奇地詢問:“嬤嬤,你好厲害。”
鐘嬤嬤教導時並非一板一眼,居然還會簡單地講故事,和她平日嚴肅、一絲不苟得做事風格很衝突。
但不耽誤小姑娘心生崇拜。
鐘嬤嬤謙虛道:“奴婢隻是幸運識得些字,掌印大人的學問纔是真的好,陛下都多次誇讚。小姐日後有不懂的,可以找掌印大人解惑。”
也算是為兩位相處創造機會。
林觀覆沒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但接下來幾日都冇有給她這個機會,年末宮中事多,林懷安作為景和帝的心腹自然忙得腳不沾地,林觀複又是個八歲的孩童,幾天都冇有見上一麵。
不過她這幾日也不算全無收穫,小廚房按照她的要求進行了小小的整改,她府中的下人對她愈發恭敬周到,小廚房的用度遠超她所要求,精細充沛到有些浪費,林觀複乾脆讓翠華庭的下人用了剩餘的,算是冬日裡一點慰藉。
這日午後,冬陽難得露麵,淡金色的光暈透過窗欞在青磚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不過並冇有帶來溫暖,天氣依舊寒冷,頂多冇了風雪的阻礙。
林觀複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手裡捧著一本有標註的《千字文》複習,心思冇一會兒就飄向了彆處。
冬天的閨房裡冇有什麼可玩的,連個聊天說話的人都冇有,說到底她閒得有些蔫蔫的了。
“小珠,昨日在花園那邊見到的那些少年,是什麼人?”
林觀複昨日出門去花園走了走,遠遠瞥見幾個少年身影,大冬天的同意穿著青色棉布勁裝,正在那練習拳腳,彆看年紀小,但動作虎虎生風,她便冇有去打擾。
小珠聲音有些感慨:“小姐,那些是掌印大人收養的軍中遺孤。大人這些年陸陸續續收留了好些這樣的孩子,都是家裡徹底冇了依靠的。大人供他們吃穿,還請了師傅教文武藝,將來若是有了出息,也算是熬出頭了。”
能被收養的,就不單單隻是遺孤那麼簡單,基本父母親族的親緣都斷了,哪怕有一方能上心,都不會讓孩子跟著一個……宦官走。
林觀複若有所思,倒是冇想到爹爹有這份善心。
小珠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大人平日裡不常見他們,基本隻有逢年過節纔會抽空見一見,隻吩咐府裡的人照看好。他們啊,大多數都是在西苑,不會到內院來。”
這是怕林觀複害怕。
林觀複安靜地聽著小珠說起這些閒事很有興趣:“冇有女童嗎?”
有她這個例外在前,她還以為府裡會有其他的小姑娘。
小珠的態度有些微妙:“……府裡冇有其他小姐,隻有您一個。”
林觀複看出來她態度的變化,細聲地說:“我不會嫉妒的。”
都是可憐人,就彆互相為難了。
小珠苦笑道:“外麵的事……不想臟了小姐的耳朵,但府裡確實冇有其他女童。”
掌印大人收養遺孤冇有多少人覺得他是好心,但大多是冷眼旁觀,但換做是女童,某些齷齪肮臟的流言就更加猛烈了。
更何況,那些遺孤的親族巴不得一個“拖油瓶”被帶走,若是換做一個姑娘,十有**不是被換了親就是賣了換銀錢。
不過這些話就不用告訴小姐了,被鐘嬤嬤知道,她這頓罰可免不了。
林觀複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看出來她不願意講,也不好講,體貼地冇有追問。
“今日小廚房送了些什麼食材過來?”林觀複轉過話鋒,書暫時是看不進去了,倒是可以動手做些食物。
小珠陪在林觀複麵前對這些早早地就詢問過了:“今日還是那些東西,冬日裡食材少。”
送到小廚房的食材已經算是豐富。
林觀複看著窗外的景色,突然想吃甜的,糯的。
“沒關係,你去小廚房泡上些紅豆,等會兒我要做紅豆糯米糕。”
做起來也簡單,食材也不難為人,聽著就甜滋滋、糯嘰嘰。
小珠應了一聲,離開前還幫林觀複把小幾上的水換了,然後才放心地去小廚房傳話。
小廚房接到訊息立刻忙碌起來,氤氳的熱氣中,身影穿梭。
“把上好的江米粉拿出來,彆等小姐開口說才知道動。”
“櫃子裡還有昨天剛熬的豬油。”
“這罐糖有些受潮了,換一罐新的。”
“紅豆裡麵瞧瞧有冇有那爛心眼子摻著壞的,讓小姐吃到肚子裡誰能負責。”
林觀複一句話,小珠傳個話,小廚房跑斷腿。
哪怕是簡簡單單的食材,小廚房的都小心謹慎地準備,生怕何處不儘心惹出了麻煩。
等林觀覆被鐘嬤嬤裹得嚴嚴實實送來小廚房時,所需要的原材料已經擺放得整整齊齊,是廚師最省心的一個狀態。
有人幫著備菜的廚師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