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林觀複已經起來換上一身寬鬆的衣物來到活動室前有些坑窪不平的空地上,早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清冽,混雜著泥土和雜草的氣息。
她在活動室開始選擇打太極來鍛鍊,完全放鬆心情,把性格和心境都放緩一點。
日後許多年都要和老人們相處,她的生活模式也要改變。
起碼,健康的生活作息需要保持,要不然冇辦法努力和老人們同步。
但覺少這個上了年紀的通病,她暫時還真同步不了。
等到一套太極拳打完,林觀複居然還有點喘氣急促,氣息平複後,開始回憶李建國的走路姿勢,她需要根據他行走時的肌肉記憶和落腳點來判斷他的哪些肌肉和關節會過度緊張和承壓。
冇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
早上老年人遛彎的還是少,但遛狗的年輕人她反而看見了兩三個。
李建國出現在空地邊緣,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林觀複身上。
因為藥枕的事情他難免溫和了一點點,但他那張臉上看不出來,隻不過在看到林觀複“滑稽錯誤”的動作後,眉毛都擰了起來。
他其實在某些方麵是很有秩序感的,林觀複動作拉伸的不對,甚至是有些搖搖擺擺的身體,都讓他冇辦法容忍。
“你的動作不對!”
李建國終於忍不住了,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的清晨。
林觀複一副嚇了一跳的模樣,連忙停下動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恭敬:“李爺爺,我……”
李建國拖著一條不方便的腿幾步走到她跟前,目光掃過她的姿勢,好似已經換算成資料一般,一眼就看到了不對的地方。
“你和誰學的?誤人子弟知道嗎?重心壓錯了,是嫌膝蓋太好了嗎?還有腰的核心,塌下去做什麼?”
他每說一句,林觀複的腦袋就點一下,麵上還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但又恰到好處的露出茫然和不得要領,這讓李建國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師在講台上重複了三遍後轉過身就看到小腦袋一啄一啄但眼神依舊清澈的學生。
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親自做出示範:“看好了!”
雖然李建國的右腿不便,但他的步伐和基礎格擋動作很標準,而且年邁並不代表動作軟綿綿,林觀複悄悄捏了捏她完全冇有肌肉痕跡的胳膊,這幾拳感覺能把她打倒。
林觀複眼看著事情如她所願地發展,收斂起眼神裡的笨拙換上崇拜:“李爺爺,你真是太厲害了!比我瞎琢磨的就是好,我平日裡就看了點手機,學裡麵的動作卻不得要領,原來還有重心轉換、腰馬合一這些重點,難怪我照貓畫虎的。”
林觀複抓住機會,態度誠懇:“李爺爺,不知道您有冇有時間?我想要和您學點基礎的,能把身體練好一點就行。那天小區裡電梯停電,我爬上十二樓氣喘籲籲的,眼前還一片黑,身體健康還是太重要了。”
也不算完全說謊,爬十二樓是真的,眼前一黑也是真的。
李建國露出些許嫌棄,看了看瘦胳膊瘦腿的林觀複:“十二樓?你這身體實在是太瘦了。”
“你不是會一些康複理療和醫術嗎?怎麼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懷疑又出現了,林觀複不慌不忙,略微不好意思地說:“李爺爺,這,醫者不自醫啊。而且,您去麵板科看看,治脫髮的醫生那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建國一下子被噎住。
哪裡需要去醫院看,出了小區不到300米的老中醫推拿鋪子,就有一個現成的病例擺在那,老中醫頭頂稀疏的頭髮還得配一把昂貴的好梳子。
林觀複趁熱打鐵:“李爺爺,要不然我平日裡幫您看看腿,雖然保證不了效果,但也算一份心意。要不然我們等價互換,就不談錢的事情,您教我點簡單的健體防身的本領。”
李建國愣住了,看著林觀複真誠的眼睛,聽著她由衷的稱讚,心裡堅硬的壁壘被敲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他退伍後回到平庸瑣碎的生活裡,除了偶爾獨自回憶,已經很久冇有人想起來他是一名退役的軍人。
大多數都是把他當成一位跛腳的,需要照顧的,脾氣硬臭的老頭。
林觀複的請求,彷彿吹開了那層被掩蓋的灰塵,露出下麵閃光的內在。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目光複雜地落在林觀複身上。
依舊冇有打消對她的懷疑,但也無法拒絕她這份於他而言難得的請求。
他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算是預設。
隻不過顯然不知道什麼叫做軟和,又或者是單純的要麵子,一言不發就開始擺架勢,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既然要學就認真,看好了,我隻做一遍!”
根本不給林觀複反應的時間,幸虧她之前熱過身了。
林觀複心裡的一塊大石落地,收斂心神全身心地投入到i這場教學中來,冇有一點點表演成分。
“重心下沉……力從地起……不對,胸背挺直不是繃得太緊……”
李建國本來隻打算應付一下,打心底覺得林觀複堅持不下來,但冇有預料到她學得很認真,姿勢和專注力都出乎他的意料。
撇除心裡的懷疑,她是一個會讓老師喜歡的學生。
李建國逐漸認真起來,更加細緻地講解動作和發力要領,開始上手糾正細節錯誤。
“剛說完腰背不要繃得太緊,你肩膀就開始端著了。”
“出拳得胳膊彆晃。”
“呼吸!怎麼學個東西連呼吸都忘記了,彆憋著!”
林觀複聽著耳邊一聲聲的指教,一方麵為學到真東西高興,另一方麵也確實有點羞惱。
在這裡喊爺爺奶奶奶真就被訓成孫女了。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空地前倒是很和諧,一直到初升的太陽升起,已經反覆練習幾遍的林觀複額頭微微出汗,呼吸也被打亂,李建國才喊了停。
比起麵色紅潤、調整呼吸的林觀複,他反而有些意猶未儘,嫌棄道:“你的身體太差了。”
林掛怒夫揮揮手,都冇有辦法立刻開口說話,要不然真像是那破爛的風箱一樣呼呼地響。
李建國看著林觀複,略帶生硬地說:“不過學得很認真,架子有了點,但還是得勤練。”
好不容易說了句軟話,都不等林觀複迴應,轉身邁著步伐朝著活動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