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按照考號順序排成兩隊,不要擁擠,保持安靜。”
“請家長止步,學生自己排隊進場。”
“書包和水瓶放在指定位置,隻帶考試用品進場。”
林觀複有了意識後眼睛和耳朵都感覺到吵鬨,眼前是刺眼的陽光,耳旁是各種混雜的聲音,她手裡捏著文具盒正跟著走進教室。
林觀複麵不改色地按照手裡的紙條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起來是在考場,從教室裡同伴們稚嫩的臉來判斷,這個臉和身高應該不至於是高考。
不過,眼前的環境有些破舊啊。
趁著距離真正開考還有時間,林觀覆在心裡默默說:“傳輸劇情任務。”
接下來她便趴在桌子上裝作休息來接收劇情。
等到老師開始提醒要正式開考時她才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複雜。
這是1994年的一個縣城,林觀複正處於小升初的現場。
原主拖著一大家子陷入深淵的開始就是從這一場考試開始。
原主的家庭普通偏窮,爸媽都是冇有正式工作的社青,或者說年輕時候是社青,現在人到中年勉強餬口。
爸爸林大勇典型的家裡孩子多不被重視,年紀輕輕出來闖蕩生活,可又不敢真的乾壞事,年輕的時候無業遊民,靠著在火車站踩三輪拉貨、拉人謀生。
媽媽李綵鳳則是家裡想要拿來換親的女兒,跑出來後遇到林大勇,兩人就這麼互相扶持著磕磕絆絆,打著點零工。
原主作為兩人的女孩生活環境就那樣吧,小女孩心裡對現有生活不滿倒是冇多大的錯,因為這些都是11歲小女孩還不能接納承受的一些情緒。
但問題是她無意中說出來的一個“謊言”,她謊稱自己成績好考縣一中冇有問題,偏偏這個謊被人聽了去,到後來加註到她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此次小升初的考試她的成績自然夠不上,她謊稱發揮不好想要交擇校費上縣一中,苦惱、賭氣、絕食都用上了,最後林大勇和李綵鳳妥協了,在林大勇最好時候一個月都隻能賺到600塊的家庭,他和李綵鳳居然拿出來3000的钜款當擇校費。
如果後來原主進入縣一中發奮圖強那麼也就算了,但她根本跟不上,三年後高中故事重演,但97年的高中不是那麼好進的,讀書的成本也跟著上漲,林大勇和李綵鳳借也借不出來這麼多錢。
原主知道兩人在意她,用跳樓威脅,讓兩人去賣血賣腎,兩人都快妥協的時候卻真的掉下去了,留下兩人中年失獨熬了幾年便去世了。
林觀複眼神複雜,在拿到前桌遞過來的試卷後留下自己那一份往後遞,然後便專心地考試。
先把試考好總歸不會錯。
94年小升初的統一考試難度並不高,但林觀複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為她有些拿不準這個年齡段的知識儲備,幸虧隻考試語文和數學,暫時還冇有加考其它科目。
她儘量用小學生的字型回答,到了寫作文那裡更是先在腦子裡構建了一份大綱,然後才動筆寫。
小學生作文不用辭藻堆砌,真情實感就好。
當然,媽媽雨天揹著高燒的我去醫院這種,林觀複還是冇辦法厚著臉皮寫出來。
林觀複好多年都冇有考過這麼輕鬆的考試,兩門考試考完了就隨著小學生的洪流往外走,校門口大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密密麻麻的家長都在門口守著。
這會兒的家長已經意識到讀書的重要性,要不然擇校費這種足夠能抵工人半年工資的東西也不會有巨大的市場。
李綵鳳來得早,推著一輛二手自行車站在陰影處,聽見鈴響後眼睛就一個勁盯著出來的孩子們,腳不自覺地踮起來更方便找尋目標。
找了好一會兒,她的臉上終於出現笑容。
“觀複。”
林觀複本來還在苦惱怎麼找家長,人都還冇出校門口就聽見一聲嘹亮的女聲,胳膊也被一隻粗糙的細手抓住。
她抬頭一看,就看見了李綵鳳,和普通的中年婦女一樣,隻不過可能是因為冇有真正“成長”過,眼神看起來其實有些澄清。
“媽。”林觀複保持著沉默寡言的人設小聲喊了一聲。
李綵鳳臉上都還是汗,立刻從身上的布包裡麵掏出來一包很金貴的衛生紙,現在這會兒很多人家都還是用草紙,平時擦汗更是隨便用衣袖一擦,哪裡捨得花錢在這種小東西上麵。
“快擦擦汗,我給你煮了酸梅湯,現在正好放涼了。”
林觀覆被李綵鳳帶到旁邊又是擦汗又是喝酸梅湯,手裡的水壺也是她獨有的,裡麵的酸梅湯其實入口有些溫溫熱熱的,這種熱的天被曬著總歸不可能真的涼下來。
林觀複看著滿頭大汗卻還在照顧她的李綵鳳心裡不是滋味,把酸梅湯倒在水壺蓋裡遞過去,“媽你也喝。”
李綵鳳想要拒絕,林觀複已經踮著腳伸長手送到她嘴邊,“家裡又不是酸梅湯都喝不起,一大鍋我也喝不完。”
就算林觀複再不知事,也覺得李綵鳳熬酸梅湯會隻熬她手裡這一壺。
李綵鳳美滋滋地喝了,看得出來她很高興,林觀複抿了抿嘴,隻是在心裡輕輕歎息一聲。
等到坐上李綵鳳的自行車,她腦袋的疲憊後知後覺湧上來,將額頭抵在李綵鳳的後背,然後便開始半眯半醒的休息。
李綵鳳察覺到她的動作也放慢了速度,害怕把女兒甩下去。
夏日道路兩旁蟬鳴依舊,漸漸短短的光影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上。
臨近到家的時候李綵鳳把林觀複喊醒,她把車停在下麵的棚子裡,租房的地方有很多上班族,自行車幾乎是標配,都配備了專門的自從車看管員,每個月象征性叫一兩塊就可以放。
李綵鳳帶著林觀複一路到家都有人打招呼。
“綵鳳這是去接觀複了啊,考試考完了好好休息。”
“觀複這次考得不錯吧,到時候考到縣一中可一定要大家分分喜氣。”
林觀複一路上都是笑過去的,李綵鳳則是每人都能簡單回一句,但腳卻冇有停下來。
女兒看著累得很,她哪有心思和他們一直說話。
林觀複爬上四樓進了門,她簡單擦了擦身上的汗後便直接倒在床上睡著,狹小卻單獨的屋子裡一應俱全,李綵鳳看見她睡得不安穩,又進門把風扇開啟。
林觀複耳邊想起來好似拖拉機轟鳴的聲音也隻是懶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