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天都是鉛灰色,雲層黑壓壓的,在林觀復不妙的預期中,傍晚的時候開始下淅淅瀝瀝的雨。
起初是毛毛雨,到後來越下越大,狠狠砸在屋頂和牆壁上,冷得她一直在打哆嗦。
林觀復抱著她那點可憐的行李靜靜等候,很快裹著一件塑料布的瘦弱身影出現了,林觀復看到王淑蘭身上被雨水打透的雨衣,頭髮也緊緊貼在臉上。
林觀復揹著書包兼行李包,一出門冷風裹著雨水更冷了。
她顧不上立刻向王淑蘭小跑過去。
“觀復。”
王淑蘭看見她同樣跑了過來,伸手想幫女兒拿書包,被林觀復躲了過去。
“媽媽,快走。”林觀復壓低聲音,拉著王淑蘭的手就往大門外走。
王淑蘭趕緊給她穿上有些偏大的雨衣,聊勝於無。
一出門就被雨砸了個透心涼,林觀復都分不清自己和冰雕的區別。
母女倆什麼話都沒多說,一個勁地往外麵趕。
但有時候運氣真的很玄學。
林富民向來晚上都是和別人摸牌,這麼大的雨天更不可能回家,但偏偏今天就例外了。
“王淑蘭!”
“臭娘們!你居然還敢回來帶著女兒跑!”
林富民的怒吼聲像炸雷一樣在母女倆耳邊炸響,他雙眼赤紅,在這麼黑的能見度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表情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野獸,衝著王淑蘭沖了過來。
林觀復能明顯感覺的王淑蘭身體的僵硬,那是多年麵對毆打後本能的害怕和僵硬。
林富民到底是一個大男人,很快遍追上來,手狠狠鉗住王淑蘭的胳膊,將人往地上一甩,王淑蘭重重摔在地上,林觀復也被帶得一個踉蹌。
林富民一腳踩住王淑蘭,她慘叫一聲,林富民已經攥緊拳頭要衝著王淑蘭狠狠毆打。
林觀復想也沒想,像一顆噸位不重的炮彈一樣衝過去,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這一口下了死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裡。
“啊”
林富民疼得慘叫一聲,用力甩著胳膊想把林觀復甩下去,可偏偏林觀復咬得死死的,任憑她怎麼甩都甩不掉不肯鬆口。
“死丫頭!你敢咬老子!”
林富民疼得眼睛更紅了,伸出另一隻手就要去抓林觀復的頭髮,稍微緩過勁的王淑蘭看到這一幕也顧不上對林富民本能的害怕沖了上去咬住他另一隻胳膊。
林觀復憑藉著一股狠勁,牙齒都快嵌入到林富民胳膊上的肉裡,但林富民力氣大,疼痛之下的掙紮更是劇烈,母女倆都被甩落在地上。
王淑蘭還想趕過來護住女兒,林富民已經先一步衝著林觀復走過去。
林觀復甩下書包,拉鏈已經被拉開一半,隱隱的寒光從書包裡露出來,林富民和王淑蘭都還沒意識到什麼,林觀復的手已經摸到書包裡那把生鏽的菜刀的刀把。
“誰?林富民你在幹什麼?”
巷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張大媽的喊聲。
外麵這麼大的動靜把她吵醒了,身邊還跟著同樣聽到動靜的街坊。
林富民的動作頓了頓,他的腦袋本就被酒精侵蝕得有些遲鈍,剛剛不過是看到王淑蘭湧現的怒氣讓他有了點清明,此刻又莫名開始發獃。
酒喝多了腦子是會壞掉的。
林觀復抓住這個機會,趁著張大媽他們走近,頭鐵地撞向林富民,把人撞倒後拉著王淑蘭就往巷口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身後傳來林富民恍若毒蛇吐信的嘶吼聲:“王淑蘭,你們給老子站住!”
“被老子抓到你們,老子就弄死你們!”
張大媽的聲音也傳入狂奔的倆人耳朵裡:“林富民你要弄死誰?我們這不允許出現殺人犯!”
後麵的聲音林觀復已經聽不見了,雨幕滂沱,煤城的煤煙味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林觀復攥著王淑蘭冰涼的手踩著泥濘的路不敢有片刻停歇。
張大媽攔著林富民的那幾分鐘成了救命的稻草,母女倆跌跌撞撞跑到候車站時全身狼狽,頭髮黏在臉上,落湯雞都比他們要體麵。
淩晨的火車站燈火昏黃,寥寥幾個候車的旅客裹著厚棉襖打盹,檢票口更是緊閉著,看到這麼一對造型獨特的母女倆,都投過來關心和警惕的眼神。
這年頭火車站可不太平,尤其又是臨近年關,各種扒手層出不窮,這會兒的扒手可是很猖獗。
林觀復沒空去管這些人的眼神,她剛剛跑完全是小宇宙爆發,現在緩下來隻覺得胸腔裡的心臟快要爆炸了,呼吸的時候喉嚨裡都是血腥味,堪比被迫跑了一場長跑。
王淑蘭手也被凍得發紫,從懷裏掏出被防水紙層層包裹的車票,慶幸沒有被打濕。
她看著女兒濕漉漉的身上,趕緊帶著人去廁所簡單收拾,看到女兒書包裡簡陋的衣服,她眼睛一酸眼淚掉下來。
林觀復把包裡勉強能穿的衣服往身上套時還安慰她:“媽媽,我沒事,這些都能穿。”
重新換上相對乾爽的衣服,林觀復纔有時間去看車票,淩晨一點多的慢車,還有半個鐘頭火車才會進站。
母女倆躲在角落裏互相取暖,都不敢去外麵明顯的地方,誰知道林富民會不會追過來。
“哐當哐當”
鐵軌被撞擊,一道光束刺破雨幕,慢騰騰的綠皮火車緩緩駛進站台,檢票口的鐵門早已開啟,林觀復被王淑蘭緊緊牽著手混在人群裡。
排隊檢票前,王淑蘭看到女兒從書包裡掏出來一把生鏽的菜刀表情也很有趣,懵懵的,懷疑她在做夢。
一直等到上車撲麵而來的煤煙味、汗味、泡麵味混雜在一塊纔回過神來。
王淑蘭依舊緊繃著神經,拽住林觀復的手微微用力:“觀復,不能鬆開媽媽的手。”
車上可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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