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觀復就已經醒來了,手腳都還沒睡暖和,她都擔心長凍瘡,畢竟手掌開始發癢了。
用煤爐子熱了熱煮的玉米麪,簡單吃了兩口,又聽到張大媽叫她去居委會領救濟糧。
她應了一聲,推門出去看到遠遠近近的煙囪裡冒著黑煙,居委會就在巷子口一間不大的磚瓦房裏麵,比起林家筒子樓裡逼仄的房間好太多,門口已經聚集不少人,大抵和林觀復的目的都一致。
林觀復一露麵,惡意的目光便沒有遮掩地落在她身上,嘰嘰喳喳的二議論聲鑽進耳朵裡。
“這不是富民家的丫頭嗎?她媽都跑了一年,看來是不會回來了。”
“聽說林富民又賭輸了,瞧她手上的傷,怕是又被打了,真是造孽啊。”
“還是王淑蘭狠心啊,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說不要就不要。”
“積點德吧,一個個嘴巴這麼閑是吃太飽了?那別來領救濟糧啊。”張大媽一出來聽到這群人嘴巴這麼閑,立刻衝著他們大聲嗬斥。
礙於張大媽不好惹,他們倒是不敢多說話。
林觀復腳步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些街坊的嘴臉也是原身被刺激的重要原因。
一邊同情王淑蘭母女倆的遭遇,但又一邊熱衷於犟母女倆的遭遇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靠著在悲苦的王淑蘭身上獲得優越感和生活的趣味。
她抬眼望去,議論聲停下來了,但眼神裡的憐憫、看好戲的意味還在。
林觀復走近排隊時,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女人上下打量著她,撇著嘴說:“觀復啊,你媽都跑了這麼久,想不想她啊?你跟著你爸也能過好日子,反正你是他閨女,肯定不會像打你媽那樣打你的。”
話裡的不懷好意根本沒藏著掖著,不過是覺得林觀復一個小女孩,說了又怎麼樣。
林觀復抬眸看向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王阿姨這麼惦記我媽幹什麼?王叔叔也好久沒回家了,聽說住在廠裡,為什麼呢?”
戳她心窩子就別怪她戳回去了。
眼前的女人家裏也不太平,或許是這年頭誰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吃的都是一碗夾生的飯。
顯然這話戳到王阿姨心窩了,林觀復卻不給她機會:“我媽是被我爸打跑的,王阿姨故意在我麵前說這些是想要我怨恨我媽嗎?你們都見過我媽被打,現在卻又來故意說她壞話,不過是欺負我現在是個沒媽的孩子,但王阿姨你是大人,你們也有孩子,起碼給你們的孩子做個榜樣,做不了好榜樣也別當壞榜樣。”
林觀復瘦瘦小小一個站在那,掃過剛剛故意說的幾個人:“難道你們很希望你們的孩子出門,被人指著說‘他們爸媽就是欺負別人、挑撥關係說人壞話的爛心腸’嗎?”
“你”王阿姨氣極了上前,好像要動手。
“幹什麼?幹什麼?”張大媽一出來狠狠地瞪著王阿姨,“被孩子說中了就氣急敗壞?幾個人老大不小家裏都有孩子,在外麵做人也不會做,觀復隻不過說出來而已,以為在一個孩子麵前耍威風很厲害?別人都把你們當笑話看。”
本來抱團的幾個人這才注意到他們幾個是抱團了,其他人卻默默地挪開腳步,性格和善的臉上掛著敷衍禮貌的微笑,性格強勢一點的直接不客氣地看過去。
張大媽扯過去林觀復,倒是沒想到她這麼有脾氣。
不過有脾氣是好事,她這麼個家庭,自己再立不起來,就不單單在家裏被欺負了,外麵也是欺軟怕硬,逮著好欺負的欺負。
“謝謝張奶奶。”
張大媽看著她,眼裏閃過欣慰,又帶著幾分心疼:“好孩子,你媽要是知道你這麼維護她,肯定會開心的。他們就是沒事幹,在這條街那嘴巴也是不討人喜歡的,你可別聽他們胡說。”
林觀復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身後的議論聲依舊在,不過已經變成林觀復突然硬氣起來的討論。
王阿姨他們幾個還在那說林觀復和長輩說話沒禮貌,是為了她好,跟著一塊的人聽得耳朵不舒服,沒忍住懟了回去。
“要你為了她好乾什麼?真為了她好你倒是和林富民去說別打孩子啊。”
“你”
“你什麼你?我可不怕你,你也知道自己隻能欺負欺負孩子挑著軟柿子捏,沒想到人家小孩維護自己媽。要我說啊,你有時間盯著別人,還真不如盯盯你們家老王。”
一家子的破事都是一條街的誰不知道啊,還有功夫去管小孩的事,還真是欺軟怕硬啊。
真要是心裏不舒坦拿一個沒幹係的孩子出什麼氣,倒是衝到廠裡去和出軌的老公還有小三乾架啊。
林觀復抱著東西回到家,還在盤算著能撐多久,突然就聽到家門裏傳來一陣刺鼻的酒氣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心猛地一沉,她那個喝酒賭博的人渣爸回來了。
“死丫頭你去哪兒了?站在門口不進來幹什麼?”
林觀復還沒來得及避一時,林富民就發現她了,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圓,滿臉通紅,地上還扔了幾根煙頭,分不清現在是清醒著還是醉了。
林觀復低聲說:“去居委會領東西。”
林富民眯起眼睛:“拿來!”
林觀復沒和他爭辯,把東西遞給他,走得近了酒氣更重,輕輕皺了皺眉。
林富民眼見著沒有變錢的東西臉色更差,這些東西可沒辦法換來錢去打牌:“沒用的東西!”
也不知道真的是在說東西還是在說林觀復這個女兒,反正她全當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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