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的情緒一瞬即逝,但接下來的幾十年裏她再未閉關過,林觀復心知肚明,可麵對壽元一事,她做什麼都是徒勞,便由著林秀儘可能陪伴她。
林觀復在魔海待了將近十年,突然有一天林秀就帶著她離開魔海。
“阿孃,你要出門找仇家嗎?”
林秀對她無厘頭的話已經熟悉,比起多年前的冷淡和平靜,她麵對林觀復越發溫柔,“你之前不是想看宗門大比嘛,我這次帶你出門看看熱鬧。太初宗、天玄宗都會參加,幾十年一次的宗門之間的比試,會很熱鬧。”
林觀復的眼睛果然亮起來,化被動為主動,“那我們快點走,這等盛事若是錯過了我腸子都要悔青。”
主要是以她的壽元來看,或許撐不到下一屆宗門大比。
林秀帶著林觀復出現在宗門大比上光明正大地看熱鬧自然引起部分人的不滿,但自從兩人出現,楚臨便離開太初宗隊伍沉默地跟在兩人身邊,好似一個被忽略的隱形人也甘之如飴。
林觀復使喚人倒是順手,楚臨好脾氣得很,看得不少人眼痠。
傳言肯定是真的了。
林觀復有一種忽略掉所有人的本事,她在此次宗門大比最為暢快自由,到處亂竄看熱鬧,正派宗門比試其實也很有趣,各自之間的恩怨不少,下手時同樣少不了枱麵上的和暗地裏的,鬧出來的笑話更是沒少逗樂她。
有些宗門弟子聽著她肆無忌憚的笑聲尤為刺耳,剛想要說些什麼就看到林觀復身邊的林秀和楚臨,默默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下去。
韓爾曼表現得格外好,本來很是意氣風發,如果能在每一場勝利後少一份林觀復設計的慶賀儀式那將更加快樂。
韓爾曼又贏了一場,但看著親自擂鼓助威還花靈石湊了個“啦啦隊”的林觀復在那喊著專門設計的加油詞,她飄飄然的心還沒起飛便已經落地。
韓爾曼過來時衝著林秀和楚臨恭敬打招呼,麵對林觀復時白眼都快翻出來了,再沒有一開始桀驁不馴的氣質。
“打個商量,能不能把你這一套去掉?”
林觀復麵色紅潤,“這可是我專門為你設計的獨一無二的慶賀方式,絕對能讓你名揚天下,你居然還不領情?”
韓爾曼重重地嘆氣,這種名揚天下的方式她實在是承受不來,“算了,你開心就好。”
她也就是嘗試商量,沒真想著說服她。
誰知道林觀復把鼓槌丟到她手裏,“哼,你以為我很願意啊。放心,等你拿下第一,我肯定不會給你添堵的。”
意思是沒拿下就繼續受著吧。
韓爾曼重新打起精神,這可比宗門內的獎勵都要激勵。
林觀復看著韓爾曼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笑著和林秀說她的促狹。
林秀隨手塞了一顆純靈植煉製的丹藥給她嘴裏,林觀復自然地嚼糖丸似的嚼嚼嚼。
“仙君。”
楚臨聽見林觀復喊他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幾日她“勢利”得很,有事仙君無事不搭理。
林觀復和林秀對視一眼,然後對他說:“仙君,我整歲的生辰,你可以親自送禮到魔海嗎?”
話十分沒禮貌,但對楚臨而言卻是恩賜。
林觀復趕緊說:“你別想太多了,隻是給我生辰送禮而已。”
別以為是她阿孃要舊情復燃。
楚臨:“我知道。”
他心中有奢望但沒到心魔的地步。
韓爾曼最後如願以償地獲得第一,沒看到林觀復搗亂更是心滿意足,等到去魔海和夜鴞酣暢淋漓地打一架後更加舒爽。
而林觀復早已隨林秀遊歷其它地方去了。
林秀和楚臨一起陪著林觀復過的第一個生辰,她的身體初具衰老的端倪,幸虧她煉製了足夠多的煥顏丹,讓她不至於容顏蒼老。
楚臨和林秀完全笑不出來,兩個向來淡漠的人明明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卻叫人品出濃濃的苦澀。
林觀復倒是接受良好,還安慰悲傷的老槐,她還有好幾十年活呢,再說能在衰老的過程中不用體驗衰老的苦痛和無奈,已經比她想像的要美好許多。
如果真是她以一個蒼老的形象看著俊美年輕的林秀和楚臨,她纔是備受打擊。
林秀和楚臨一起陪林觀復過著的第三個生辰,他身上負了傷,帶回來一株從雪域採摘的雪蓮。
林觀復拒絕糟蹋好東西但抵不過楚臨和林秀的堅持,吃了半株雪蓮後毫無感覺,說什麼都不願意再糟踐好東西,徒留下失望的劉秀和楚臨。
林秀和楚臨一起陪林觀復過的第六個生辰,兩人和當世最強的葯修交換條件後換來的一枚丹藥讓林觀復服下。
林觀復不知道嘆氣多少次,明明知道他們做的事情都是徒勞,卻隻能一次次配合,看到他們一次次的失望。
在林秀和楚臨還要離開魔海時,她拉住了林秀的衣袖,“阿孃,不要再出去了,我想你陪陪我。”
她感受到身體裏快要枯竭的生機,前些年沒有攔著兩人折騰,隻是擔心如果連折騰的心氣都沒了,會讓林秀接受不了。
可這一次她沒多久好活,若是林秀錯過她的臨終,這份遺憾怕是要成為她日日夜夜的心魔。
林秀和楚臨再是聰慧不過,哪裏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
林秀沉默著留下,楚臨也第一次在魔海搭了個簡陋的竹屋住下。
比起悲傷的老槐和傷心的夜鴞,林觀復心情好得很,開始光明正大地“分遺產”。
斷斷續續半年的時間過去,林秀這段時日都和林觀復同吃同住,在普通的一日睜開眼,她的目光落在依舊沉睡著的林觀復身上,瞳孔驟縮。
她的女兒氣息一夜白頭,氣息微弱到她幾乎探查不到。
林觀復醒來時連起身都困難,偏偏手指還不安分地把玩著一頭的白髮。
她靠在林秀的懷裏還笑得出來,“我知道我很好阿孃捨不得我,所以等我離開後可以難過小小的一段時間,但我的阿孃強大美麗,肯定能很快走出來的,是不是?”
林秀啞著聲音,“是。”
她不能讓她的女兒在這個時候還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林觀復和老槐、夜鴞簡單說了兩句,看向有些茫然的楚臨,他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還真逗笑了他。
“仙君,我好像還沒正兒八經喊過你。”
楚臨半蹲在她身前,溫柔地說:“沒關係。”
比起她的壽元,那些確實都不重要了。
林觀復費力地咳了好幾聲,蒼白的臉上都咳出紅潤來,“爹,我走了以後你別沉浸在過往了,看著你和阿孃為我浪費天賦,我都覺得我真是造孽。”
楚臨聽著這一聲眼眶一酸,林觀復繼續絮絮叨叨。
“等我沒了,你們就能全心地修鍊,什麼情情愛愛的啊,都是過眼雲煙。你們可千萬別折騰出什麼心魔來,要不然我真閉不上眼。”
“我最嫉妒天賦好的人,但你們是我爹孃就勉強不嫉妒了,但你們一定要好好利用天賦修鍊啊。”
千萬千萬不要陪著她一塊死。
林觀復擔憂的有些多餘了。
麵對她氣息徹底停下來的那一瞬間,林秀和楚臨確實悲痛欲絕,可過高的修為讓他們連受傷都很難,隻有胸腔那顆傳達痛楚的心臟讓他們感受到痛苦。
林秀按照林觀復的要求將她葬在植物園裏,這也是她和楚臨的最後一麵。
兩人之間最後的一絲牽絆徹底消失,形同陌路,連祭拜時都默契地互相避開。
兩位實力強勁的劍修至此一心尋找屬於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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