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復在劍塚關禁閉領懲罰的日子和在青峰竹舍沒有太多差別,除了沒有一張床之外,其它待遇都不輸,畢竟她是個一點不合心意就要嚷嚷的嬌氣精。
經過半個月的折騰,她的大名已經在太初宗內傳揚,畢竟太初宗內部的弟子再跳脫也沒她這麼會折騰,更讓他們不解的是宗門對她的忍耐和包容度。
林觀復從劍塚出來的那天麵色紅潤,哪裏像是一個思過的人嘛。
楚臨親自來接她,生怕將人交到別人手裏,不出半天就聽見她因為話多被人打的訊息,畢竟她是個動手能力幾近為零的小廢物。
“仙君這麼閑嗎?我之前聽說仙君閉關了好多年,是什麼時候受傷了嗎?”
聽不出來關心,隻有幸災樂禍。
楚臨沒有被她激怒,“你既然出了劍塚,雖然不能修鍊,但每日都需跟著入門弟子打坐靜心。”
林觀復瞬間沒了笑臉,漂亮的小臉連眉毛都透露著不願意,“仙君管得有點多啊,我為何要和你們太初宗弟子打坐靜心?我-不-要”
楚臨在此事上卻沒有妥協,第二日林觀復打定主意賴床,但直接被楚臨連人帶被子掀翻,然後直接捆著眼睛都不願意睜開的林觀復送去和剛入門的弟子一塊修鍊。
林觀復見沒辦法耍賴隻好認命,在青峰磨磨蹭蹭洗漱還是避免不了被送去上學的命運。
她一臉不開心,路上的碎碎念戳心話更是沒停過,楚臨卻不放在心上,都被她戳慣了。
此時見她如此不樂意,反而有一種終於找到製她的辦法。
青冥仙君親自送了個小魔女來“上學”,這個勁爆的訊息迅速席捲太初宗,林觀復好似那被看的猴子一樣,她倒是不怕被看,又不能少塊肉,但能在入門弟子這見到韓爾曼她還是很高興的,好似沒有出現過隔閡一般衝著她旁若無人地打招呼。
韓爾曼:“……”
想裝作沒看見都做不到。
林觀復打坐尤為顯眼,韓爾曼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管她,但看見毫無正形就差伸手戳旁邊弟子的林觀復,她再也忍不了了。
“你若是不願好好修鍊,那”
“就先走?”林觀復從表情到語氣都充滿著興奮和驚喜。
“……”韓爾曼被噎了一下,“你想得美!那你就別打擾別人,楚師叔說了,你就算在這裏睡也得睡完全程。”
林觀復肩膀都塌下來,埋著頭手指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韓爾曼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真開始睡著,若不是要在新弟子麵前維持形象,她真想把人瘋狂搖醒。
林觀復一覺睡到散課,四處張望了下沒看見楚臨的身影,剛準備抓韓爾曼送她回青峰,就聽見一道溫柔的嗓音。
“觀復。”一襲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在不遠處柔和地看著她,“楚師兄有事,我帶你回青峰。”
林觀復一臉防備,她又不是三歲幼崽,隨隨便便一個人這麼說就相信了。
韓爾曼看似沒看這邊但一直關注林觀復,過來朝著年長的女人恭恭敬敬地抬手行禮,“柳師姑。”
然後才和林觀復不情不願地介紹,“這位是宗門內最好說話的柳師姑,和楚師叔關係很好。”
林觀復覺得她有點欲言又止,難道又是情債?
“原來是柳師姑啊,仙君可真是會當甩手掌櫃,居然還勞累師姑來找特意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柳萱不在意地笑了笑,“並非楚師兄所託,是我主動提出來的。爾曼你去忙你的事吧,我送觀復回青峰。”
韓爾曼沒有多停留,乖巧地離開。
林觀復跟上柳萱的步伐,走近了才發現她右手手腕上居然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疤痕好像在動。
“嚇到你了?”柳萱不在意旁人見到手上的疤痕,注意到她的眼神坦然地詢問。
林觀復搖搖頭,“沒,更多的是好奇和可惜。”
這麼好看的手腕上平添一道疤痕多可惜啊。
而且太初宗居然都治不了。
柳萱似乎沒有多說的意思,送她回青峰卻在中途找了個亭子坐下,沖林觀復拍了拍身邊的石凳。
林觀復不害怕她要害她,她從柳萱身上聞到了同類的氣息——修為上的小廢物。
柳萱修為也不高,走得近了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味。
柳萱突然自報家門,“我父親是柳長老,你應該見過。”
林觀復麵色一頓,對麵的周旋像是無事發生一般,遞過來一方素白的手帕,“我聽說你在太初宗吐了幾回血,平日裏不舒服可以用這個,綉了安神符的。”
林觀復遲疑地接過,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手,“您的修為?”
柳萱:“年輕時受了點傷,但反正我主修藥理一脈,並無大礙。”
這種騙孩子的話林觀復自然不會相信,不管主修什麼,修為不能寸進都是頗為磨鍊心性的一件事。
柳萱問起旁的事情來,“你,林師姐這些年在魔海,還好嗎?”
林觀復詫異地打量了她幾眼,隨口道:“挺好的,阿孃性格不受拘束,也沒人敢惹她。”
“那就好。”柳萱話裏帶著些釋然的安慰,“林師姐在宗門時便敢愛敢恨,同輩弟子當中幾乎都被她指點過。”
林觀復挑挑眉,“不是被我阿孃找上門揍過嗎?”
柳萱失笑,眉目如畫的美人真情實意笑起來更是燦若繁星,“總得給我們找點麵子,名義上是切磋,但那時除了楚師兄,其他人基本都不是林師姐的對手。但和她切磋也並非全是壞事,誰捱揍捱得多,進步也是神速。”
林觀復靜靜地聽她說起往事,柳萱身上散發的氣息和柳長老完全不一樣,不知道是裝得好還是歹竹出好筍。
“聽我說這些會不會覺得無聊?”
林觀復誠實地搖搖頭,“不會無聊,我很喜歡聽你們說我阿孃在太初宗的事。”
柳萱麵上閃過一絲悲傷,“你若是想聽,可以到葯廬來找我。今日我得先送你回青峰,要不然楚師兄得著急來找人了。”
柳萱將林觀復送回到青峰,一路上的速度很適合林觀復記記路。
林觀復回去時楚臨還沒回來,她根本不管他,先把自己照顧好再說。
不過等到第二日她倒是沒有再和楚臨鬥智鬥勇地不願意去打坐靜心,但離開時卻詢問韓爾曼如何去葯廬。
韓爾曼忍不住說:“柳師姑人很好,身體又不太好,你要是想使壞點子別找錯了人。”
林觀復無語,她在她眼裏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啊。
“是柳師姑主動找我的,韓師姐這麼想我,可真是讓我傷透了心。”
韓爾曼有一點點不自在,但看見她做作的動作和讓人手癢的語氣後蕩然無存。
“我送你過去。”韓爾曼臉上是不待見,但身體力行地照顧林觀復這個小魔女。
林觀復笑眯眯地當作看不見她的不待見,“韓師姐不愧是太初宗弟子,一看就是正派大宗門的底蘊,人長得好看、修為高就算了,心地還如此善良。”
韓爾曼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後又強壓下去,“你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話就能讓我放鬆警惕。”
林觀復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說兩句好話對她毫不費力,一直說總歸會有效果。
柳萱沒想到林觀復第二天就來找自己,給韓爾曼遞了一瓶子丹藥,韓爾曼還沒來得及推辭,林觀復湊著腦袋過來,大言不慚遞張口就要,“柳師姑,隻有韓師姐有,我沒有嗎?”
“我知道我比不上韓師姐,您隻給她不給我,我理解的。”
韓爾曼握著瓶子的手慢慢加重力道,“林觀復,別作妖啊!”
柳萱對此看得很開心,“你自然是有的,但丹藥不能亂吃,我總歸要細細看過你的身體才能配合適的丹藥。”
“爾曼你不用推辭,你修鍊起來也不要太拚命。”
韓爾曼點點頭,離開時還不忘說:“柳師姑,你別心軟,有些人最會得寸進尺。”
林觀復一雙眼睛無辜得很,誰啊?
林觀復在葯廬如魚得水,其他人掃了她兩眼便沒再多看,專心打理自己的葯田,要麼就是匆匆遞準備去煉丹。
“柳師姑,你們都要自己種藥材嗎?”林觀復看著熟練打理葯田的柳萱,好奇地問。
柳萱:“這全看個人喜好,我喜歡和這些葯植打交道,閑下來便自己忙活。”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萱兒。”
熟悉討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觀復轉身看見負手而立的柳長老,他的目光也在林觀復和柳萱之間來回掃視。
柳長老接過柳萱手裏的葯籃,“怎麼又在做這些粗活重活?你的身體……”
“父親。”柳萱輕聲打斷他的話,“我喜歡做這些。”
柳長老好似拿她沒辦法,視線這才落到林觀復身上,“你是楚臨的女兒,那過往種種便隨它去了,莫要有二心。”
他又看向柳萱,“你當年為了救楚臨硬借了噬心掌,導致這些年修為”
“父親”柳萱的聲音微微提高,明顯不想讓他繼續提。
柳長老盯著林觀復的眼睛,“你不提不代表旁人心裏不知道,也不代表楚臨這些年不在意。你和我女兒算得上同病相憐,隻不過萱兒是為了保護同門,而你卻是林秀擅練魔功”
“父親”柳萱的聲音出現顫抖,“您答應過我不再提這些的。”
父女倆無聲地對視,柳長老嘆了一聲氣,“好,我不提了。”
柳長老朝林觀復走了兩步,隔空探她的脈搏,“你的根基受損嚴重,多和萱兒學學藥理一脈是好事。”
林觀復垂下眼簾,聲音裏帶著茫然和細微的愧疚,“我知道了。”
待柳長老走後,林觀復和柳萱的氣氛不復之前,她突然抓住林觀復的手腕,掌心涼沁沁,力道迸發,“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楚師兄。”
這句話好似耗費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力氣,匆匆地離開,月白色的衣裙逐漸模糊。
林觀復頗為詫異,山風捲起,吹來了一縷縷葯香。
她所望皆是葯田,手腕處還殘留著冰涼,低頭突然覺得,阿孃當初在太初宗的日子,其實也不全然是不好的回憶。
林觀復這次專門等楚臨,一張口就不能好好說話似的,“仙君,你整日忙忙叨叨什麼呢?既不練功,也不處理宗門內的事。”
楚臨:“你無聊了?”
林觀復不得不承認楚臨的脾氣挺好,軟得像是一團棉花似的,無論她說話多刺耳都能忽視。
“我說無聊,仙君能放我出太初宗嗎?”
“不能。”
林觀復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楚臨看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平日裏莫要做這些不雅的表情。”
林觀復玩著自己的手指,光禿禿的手指上也沒有點裝飾,太單調了。
“仙君是想把我培養成你們太初宗備受誇讚的女修嗎?但仙君莫要忘了,我在魔海長大,行事作風已經定型了。我好心和仙君說清,我的名聲哪怕在魔海也不好,仗著阿孃兇殘淩弱。”
楚臨目光複雜,“她,你阿孃不管你嗎?”
林觀復突然笑出聲來,好似在嘲笑他的天真。
“仙君這是沒把我的話放心上,魔海不講究真善美早就被人吃乾抹凈了。至於我阿孃,在魔海要立足,要為了我這個小廢物的破爛身體奔波,能讓我仗勢淩人已經做得很好了。仙君你,好像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楚臨在她麵前一直都因為愧疚而無法理直氣壯地管教,林觀復懶得和她討論教育問題,“仙君,柳萱師姑當年是為了你修為纔不能再進一步,那你對柳長老會有愧嗎?”
楚臨:“有。”
他沒有問林觀復從何得知的,這件事並非秘密,她知道並不意外。
林觀復問了這一句話便沒有再追問任何事情。
她隻是對和阿孃有關的事情感興趣,其他人的陳年舊事可沒興趣。
“對了,仙君記得把我的黑狐還回來,別想昧下我的東西。”
黑狐再次見到林觀復沒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激動,林觀復一把揪住他,微笑著警告,“你倒是在太初宗混得不錯,別想白吃白喝。”
黑狐嘆了好大一聲氣,他就知道看見她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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