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媽走到餐廳的過程中,蘭霄一直剋製著眼睛亂瞟[piǎo]的衝動:
就算不愛說話,原主應該也不會像我一樣,不知道把眼睛落到哪裡。冇幾個人會像我這樣總是惶恐不安的,要鎮定。
這麼想著,蘭霄始終目視前方,跟軍訓時走正步一樣。
看到溫小姐,就把視線定在她身上。
盯得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對勁了。
張媽說自己做飯的時候已經吃了點,還不餓,堅持等蘭霄和溫小姐吃完再吃,所以就座的隻有她們兩個。
蘭霄以為是要像古代一樣,仆人不能比主子先吃,更不能和主子一起吃。
溫小姐卻知道,張媽節儉慣了,經常把蘭家人的殘羹冷炙就當作自己的正餐。
原主小時候看見了還在奇怪,張媽為什麼喜歡吃彆人的口水。也是張媽跟她說菜色豐富,掃完盤自己就吃飽了,又剛好不會浪費,纔沒繼續問。
坐下的時候,蘭霄又遇到了問題:
這些菜,原主喜不喜歡?哪個菜要多吃一點,哪個要少吃甚至不碰?
他們應該是按照原主和這個溫小姐的喜好來的,所以,溫小姐吃的少的,就可能是原主愛吃的。還是每個菜吃一樣多吧。
怎麼拿筷子呢?遠還是近?這麼一想,我都不會拿了。
碗呢?端起來還是放在桌上?端起來吧,按照大人們的要求,應該是合禮數,冇問題的。
就冇怎麼停過,感覺CPU都要想燒了。
大腦,真的不把記憶給我嗎?是因為原主冇跟你交代嗎?可是你現在的使用權在我手上,就不怕我得不到就毀掉嗎?
哼,完全冇作用呢,是拿捏住我不會這樣做吧?
真是拿你冇辦法呢。
不動聲色地馴服了筷子,蘭霄把魔爪伸向桌上的兩菜一湯。
在一些文化中,避免點三個菜是因為“三”這個數字在中文裡聽起來像“散”,寓意不好。因此,兩個人可以選擇點四個菜或者兩個菜,以雙數為主,寓意圓滿。
關於幾個人吃幾個菜,蘭霄完全不知道,因為冇人跟她說過這些。
就是每天吃的菜,她也不知道叫什麼名。
難道彆人家裡每次吃飯前都要報一下菜名?還是說,經常出去吃?或者,在家裡有點菜權?
在寄居的姑姑家裡,蘭霄也是有點菜權的,但是她一般都是說隨便。
她有性格缺陷,在社交上特彆突出。
而且,姑姑經常會遷怒她,總是罵她,即使她冇有做錯什麼。
上廁所的時候,自己剛好在裡麵會被罵;就算姑姑要洗頭,自己擅自開了熱水器也會被罵;天暗了,寫作業不開燈會被罵……
小時候,蘭霄就很煩惱,姑姑為什麼每天都要罵人呢?
後來她才理解,姑姑是被生活中的瑣事所累。但她有時候也會想:
是不是因為我的性格太軟了,又是被她扶養的小輩的女孩子,所以纔會被這樣隨意地對待?
因為這些,就是麵對每天都能看到的,曾經被她當做過母親的姑姑,她也說不出什麼話。
好在她不說什麼,姑姑也會做她吃的菜。
所以蘭霄從來不覺得自己挑食,儘管總有人說她挑三揀四。
姑姑說,她不吃肚子裡的東西,不吃青菜,隻吃肉,還隻吃瘦肉。
但其實,每次吃飯,她都先會吃三根菠菜葉子,也會吃黃黃的大白菜和菜心,包菜和生菜她也會吃。
但姑姑一家都不是守餐桌的人,喜歡往外麵跑的姑姑當然也看不到,而她又因為寄人籬下,不想頂嘴冇有反駁。
她承認自己不吃青菜是因為苦,因為生活的苦已經吃得夠多了。
苦得她有時候都吃不出飯菜的味道。
父母說,她隻吃主菜,不吃配菜。還把不吃的佐料都趕到碗的邊沿,跟豬吃東西一樣。
蔥薑蒜,她確實接受不了。
菜裡麵可以放,但吃是不可能的。就是不小心吃進嘴裡了,她都會猶豫要不要吐。
她覺得這也冇什麼,畢竟她還有個不吃皮,半點肥肉不沾的哥哥。
跟哥哥相比,好歹她會吃一些皮,肥肉少的也會吃。
好吧,她還是不能理解大人們為什麼總要拿她挑食說事,明明知道她不會再改變,知道她不喜歡聽這些話,也說過說不聽就不會再說。
很莫名其妙呢。
蘭霄從小邊寫作業邊聽電視,練就了一心二用的本領。
現在,她也一邊吃飯,一邊想,同時注意著溫小姐的進度。
她按照前世人多的情況,隻吃一碗。
因為總有人說她吃飯慢,所以隻要來了人,她就隻吃一碗飯。
即使她說過自己在中學五分鐘解決一大碗,父母也不信。不過,她也早有預料。
她的話在偏見麵前不值一提,儘管她向來話少,儘管她覺得冇必要捏造這樣的謊言。
一個人好像隻要說過一次謊,就會喪失可信性,偏偏彆人還不承認,還要固執的得到她的答案。
真是虛偽。
看到溫小姐放了碗,蘭霄加快進食速度,落後三分鐘擦了嘴。
前世,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蘭霄都冇有飯後擦嘴的習慣。在家裡,晚飯後倒是會立馬刷牙洗臉。
溫小姐這樣做,初來乍到的蘭霄隻好跟著做。
隨波逐流會顯得平庸,卻是新人的慣用手法。因為跟著大部隊走,被罰的機率小,也不容易犯錯。
一頓飯就讓蘭霄理解了林黛玉初進賈府的小心謹慎:
穿個越,讓我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蘭霄覺得溫小姐應該和原主不是一房的,她應該是來找原主玩的。
可溫小姐卻冇跟她說要去哪裡,而是和張媽待在餐廳,任由她被一個女仆帶到了客廳。
“小姐,今天空運過來的新鮮水果,已經洗好切好擺在桌子上了。
既然溫小姐要跟張媽討論廚藝,小姐就先去客廳轉一下,油煙對你的麵板不好。”
你,不是您。
結合張媽對原主的態度,原主應該是平易近人的性格。
或者,這家和賈家的情況差不多,張媽和女仆都是家生子,陪伴著原主長大,所以關係親厚。
把蘭霄帶到客廳後,女仆說了一聲就離開去做彆的事了。
透過大開的門看了眼外麵大麵積的草地和寬闊的道路,又從幾個大窗戶看到房子外的花叢和樹木,蘭霄幾乎確定了這是個有錢人家。
走到外麵看不到,裡麵自己看不到人的區域,蘭霄慢悠悠地踱[duó]步。
隻有她一個人,身心都要放鬆些:
現在纔想起前世的事情,穿越果然是個續命的好法子。
管我會不會再回到那個不喜歡我的世界,為了和現在的生活區分,就按照慣例稱為前世。
不過我覺得,我的身體應該是被破壞得不能再使用了,除非它的機能實在強大。
心裡每天都想死,身體卻拚儘一切也要活著,抑鬱症就是一場心理和身體的戰爭。
一個人就能打得熱火朝天,也是醉了。
還是和“眾人皆醉我獨醒”完全相反的情況,眾人不知我醉之苦,隻道我矯情,道我脆弱。
話說,那好像是我第一次那麼想死,竟然冇被疼痛打敗。
所以,是成功了吧?
不然我怎麼穿到原主身上來了?
前塵往事已了,不想那麼多了。反正按照套路,暫時是回不去的,那我就當自己是死了。
身前哪管身後事。
死了還管那些活人乾什麼?就當自己魂飛魄散了。
我應該是冇有係統和任務的,因為直到現在也冇聽見什麼聲音。
那還挺好。我一個說話都有問題的人,讓我做任務,還不如讓我去死。
現在的猜測很多,有驗證,但還是不能肯定。
所以我當初怎麼會覺得換了一個世界就能好好活著了?
我是個多疑的人,每天都在猜忌,每天都在擔驚受怕,腦子裡都是問題,就像是十萬個為什麼,又怎麼可能過的好?
比以前更差了好不!
抿唇會被彆人看到,蘭霄隻好咬緊牙關:
這個世界最好對我好一點,不然,我也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已經,快要被難熬的生活給逼瘋了。
雖然想保留一點自尊,但崩潰的時候,根本冇有理智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