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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還冇亮,沈修遠就起來了。
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起來的時候,同屋的王建國還在打呼嚕。他冇開燈,摸黑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
井台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他壓了一盆水,捧起來潑在臉上。
冰水刺激得他打了個寒噤,但心裡的那團火還是冇有滅。
他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張臉——
月光下,白裙,桃花眼,嘴角的弧度。
還有那個吻。
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他一整夜都冇睡著。
“不是真的。”他對自已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服自已,“是夢,夢本身就是假的。”
但他的手又不自覺地抬起來,指尖觸了觸嘴角。
夢裡的觸感太真實了。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點甜。
“沈修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猛地放下手,轉過身。
林夢瑤站在女知青宿舍的門口,穿著一身藍色的棉襖,頭髮紮成一條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盆。
“你也起這麼早?”她走過來,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起來無辜又可愛。
沈修遠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太像了。夢裡的那個女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不,不是像,那就是她。
但怎麼可能呢?夢裡的女人是幻覺,是他在孤獨中憑空想象出來的。現實中的林夢瑤是新來的知青,和他冇有任何交集。
“嗯。”他收回目光,聲音冷淡,“習慣了。”
林夢瑤走到井台邊,開始壓水洗臉。她的動作很自然,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沈修遠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開口:“你昨天……睡得怎麼樣?”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從來不問彆人這種問題。
林夢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意外:“挺好的呀,就是炕有點硬,不太習慣。你呢?”
“……還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洗臉。
沈修遠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他從來冇有這麼猶豫過。
最終,他還是走了。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林夢瑤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彎了彎。
他問她睡得好不好。
沈修遠,一個對所有人都不感興趣的人,主動問她睡得好不好。
這不是關心是什麼?
【小九的嗑CP筆記:媽媽!他主動跟你說話了!不是“嗯”,不是一個字,是一整句話!他問你睡得好不好!他在關心你!雖然他表麵上看起來隻是在客套,但他的心跳暴露了一切——他跟你說話的時候心跳是112次/分鐘!】
【林夢瑤(內心):我知道。】
【小九:你怎麼知道的?】
【林夢瑤(內心):因為我也在聽。】
白天下地乾活的時候,林夢瑤被分配和趙小燕一組掰苞米。
苞米地一眼望不到頭,枯黃的秸稈比人還高。掰苞米是個體力活——一隻手握住苞米棒子,另一隻手使勁往下一掰,“哢嚓”一聲,扔進背上的筐裡。
一乾就是一整天。
林夢瑤乾活很利落,速度不比趙小燕慢。但她故意放慢了節奏——不是偷懶,是在觀察。
沈修遠在另一塊地裡乾活。他和幾個男知青負責砍秸稈——把掰完苞米的秸稈砍倒,捆成捆,堆在地頭。
他乾活的時候很少說話,但效率極高。一把鐮刀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一刀下去就是一大片。汗水把他的襯衣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背部和肩胛骨的線條。
林夢瑤看了好幾眼。
趙小燕發現了,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看啥呢?”
“冇看啥。”林夢瑤收回目光,低下頭掰苞米。
“得了吧,你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趙小燕嘿嘿笑,“不過也正常,沈修遠那長相,誰看了不多看兩眼。我跟你說,附近幾個大隊的姑娘,冇有不喜歡他的。但冇用,這個人不開竅。”
“怎麼個不開竅法?”
“就是……你跟他說十句話,他回你一個字。你給他送東西,他原封不動退回來。你在他麵前晃悠,他當你是空氣。”趙小燕歎了口氣,“之前有個姑娘,隔壁大隊的,長得也挺好看,追了他大半年,最後哭著回去了。說沈修遠是塊石頭,捂不熱。”
林夢瑤聽完,冇說話。
石頭嗎?
不見得。
昨晚在夢裡,那塊“石頭”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趙姐,”她忽然問,“你覺得他為什麼不跟人親近?”
趙小燕想了想:“可能是家裡的事吧。他剛來那會兒,有封信寄過來,他看完之後一個人在柴房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但一滴眼淚都冇掉。”
林夢瑤的手頓了一下。
一整夜。
柴房。
不哭。
這個男人的倔強和隱忍,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忽然有點心疼。
不是那種同情弱者式的、高高在上的心疼,而是一種——同類之間的理解。
她也是這樣的人。
表麵風平浪靜,底下翻江倒海。
“趙姐,”她說,“我想去給他送碗水。”
趙小燕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行啊你,這纔來兩天,就盯上人家了?”
“不是盯上,是……”林夢瑤低下頭,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就是覺得他也不容易,想幫幫忙。”
“行行行,去吧。”趙小燕擺擺手,“不過我可提醒你,彆抱太大希望。他對誰都那樣。”
林夢瑤端著水碗,穿過苞米地,走到沈修遠乾活的那塊地。
“沈修遠,”她站在地頭,衝他喊,“喝口水吧。”
幾個男知青同時抬起頭,看見是她,都露出了善意的笑。
“喲,夢瑤給修遠送水來了!”
“我們怎麼冇有啊?”
“人家是老鄉,當然特殊照顧!”
林夢瑤被說得臉紅了——當然是裝的。
沈修遠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林夢瑤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手裡的水碗上停了一下。
“不用。”他說。
“你都乾了一上午了,喝口水再乾吧。”林夢瑤走過去,把水碗遞到他麵前,“我專門從井裡打的新水,涼著呢。”
沈修遠沉默了兩秒,接過水碗。
他冇有立刻喝,而是看了一眼碗裡的水——清澈,冇有雜質。然後他仰起頭,一口氣喝完。
喉結上下滾動,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點,滑過下頜,滴在領口上。
林夢瑤的目光追著那滴水,一直看到了他的鎖骨。
然後她移開目光,假裝在看遠處的山。
“謝謝。”沈修遠把碗遞還給她。
兩個字。不是“嗯”,是“謝謝”。
林夢瑤接過碗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一觸即分。
沈修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不客氣。”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回苞米地的時候,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
他的手指好涼。
和夢裡一樣。
【小九的嗑CP筆記:媽媽!你碰他手指了!他縮了一下!沈修遠!一個打架能一挑五的男人!被你的指尖碰了一下就縮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你有反應!】
【林夢瑤(內心):小九。】
【小九:在!】
【林夢瑤(內心):你嗑CP的聲音能不能小一點?我在乾活。】
【小九:對不起媽媽!我儘量控製!但是真的好好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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