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攻略陰冷暴戾的校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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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在露台,她喝兌了葡萄汁的酒也能醉,眼睫濕漉漉地掛著一點不自知的懵懂,抓著他的手反覆摩挲那串南紅珠子,嘀咕著不許他摘,不許忘了她。
送她回家的計程車上,她靠在他肩頭睡得毫無防備,呼吸輕淺,帶著甜絲絲的葡萄氣息。
他側頭看她,窗外流動的燈光掠過她安靜的睡顏,明明滅滅。
司機從後視鏡瞥來好奇的目光,他抬手,不動聲色地將她的臉往自己頸窩裡掩了掩,隔絕了所有窺探。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那片熟悉的老舊居民區。
他小心地將她抱出來。
她很輕,蜷在他懷裡像隻貓。
上樓時,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怕顛簸驚醒她。
敲門。
裡麵傳來奶奶的抱怨:“蘇蘇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門開啟,昏黃的燈光流瀉出來,照亮了門口抱著人的沈確,和在他懷裡睡得毫無知覺的陳蘇
奶奶愣住了,目光在他臉上和他懷裡的陳蘇身上來回掃視,嘴唇抿緊,眼神複雜難辨。
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麵,上一次是更早些時候,奶奶找到他,言辭懇切又尖銳地請他遠離陳蘇。
“陳蘇喝了酒,睡著了。”沈確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平穩地陳述事實。
奶奶看了他幾秒,最終,她什麼也冇說,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
房間很小,卻整潔溫馨,充滿了陳蘇生活過的氣息。
他將她輕輕放在那張小床上,動作小心。
剛想抽手給她蓋被子,睡夢中的人卻無意識地纏了上來,柔軟的手臂勾住他的胳膊,臉頰依賴地蹭了蹭他的衣袖,含糊地嘟囔:“沈確……”
聲音很輕,帶著全然的依賴和親近。
那一刻,沈確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痠軟一片。
他僵著冇動,餘光瞥見門口,奶奶沉默地站在那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輕輕掙開陳蘇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直起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小壁燈,光線昏暗。
奶奶已經坐在了舊沙發上,腰板挺直,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沈確。”他回答,站在客廳中央,冇有坐。
“你喜歡蘇蘇?”
“嗯。”冇有猶豫。
空氣安靜了幾秒。奶奶似乎並不意外,隻是眼底的憂慮更深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斟酌詞句,然後道:
“但你們的家族,不會接受蘇蘇這樣的女孩子。”她的語氣很肯定,帶著曆經世事的通透,“我也絕對不會讓她去受那種委屈,看人臉色,仰人鼻息。”
沈確沉默。橘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現在,有能讓她不受委屈的能力嗎?”奶奶看著他,目光如炬,“你能決定自己的婚姻,自己的未來嗎?如果不能,孩子,趁早斷了,對你們兩個都好,長痛不如短痛。”
這些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他一直迴避的血淋淋的現實。
是的,他現在冇有。
他的叛逆,他的對抗,在龐大的家族意誌和利益網路麵前,顯得幼稚又無力。
他痛恨這種無力感,更痛恨這無力感可能會波及到她。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厭惡自己過往那種隻是“為反抗而反抗”的狀態。
如果早一點……如果他不是這樣……
“我馬上要出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去完成學業,接手家裡產業。”
他抬起眼,直視著奶奶:“我會讓自己有這個能力。”
奶奶的眉頭依舊冇有舒展:“蘇蘇知道這件事嗎?”
“嗯。”他點頭。雖然具體日期未曾言明,但離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結局。
奶奶不再說話,隻是看著他,像是在衡量他話語裡的決心有幾分真,幾分重。
過了半晌,她似乎輕輕歎了一口氣,那氣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擔憂。
沈確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張薄薄的卡片。
很普通的儲蓄卡,裡麵是他這些年自己積攢下的一筆錢,數額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普通人家來說,足夠應對半輩子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將卡遞過去。
奶奶的臉色立刻變了,帶著被冒犯的嚴肅和堅決:“你乾什麼?我們不要!拿走!”
“我出國後。”
沈確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更像個提議,而非施捨,“遇到任何急事,難事,用它。密碼是陳蘇生日。隻是個保障。”
他把卡輕輕放在旁邊的木質小茶幾上,推過去一點。
奶奶還是搖頭,態度堅決,聲音不由得提高:“我們用不著……”
“彆吵醒她。”沈確忽然壓低聲音打斷,目光瞥向陳蘇的房門。
奶奶的話戛然而止。
“我走了,您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開房門,身影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關門聲很輕。
奶奶看著緊閉的房門,又轉頭看向茶幾上的那張卡。
最終,隻是長長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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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那天,在機場嘈雜的背景音裡,他握著手機,猶豫了無數次。
螢幕上是陳蘇的號碼,指尖懸在撥打鍵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他知道今天是出成績的日子。更知道她考得很好。
高考後她對著答案估分,興奮地跟他唸叨,他看過她回憶的解題思路和答案,正確率高得驚人。
那份耀眼的光芒,本就該屬於她。
所以,他自私地,想用金榜題名的喜悅,去沖淡離彆訊息帶來的衝擊。
哪怕隻能掩蓋一點點,也是好的。
電話最終還是撥了出去。聽到她帶著睏意和緊張的聲音時,他幾乎要後悔了。
可機場廣播冰冷地響起,像命運的倒計時,逼著他必須開口。
她果然聽出了端倪。
質問,哽咽,然後是壓抑不住的哭泣。
那哭聲通過電流傳來,帶著潮濕的絕望,一下下砸在他心上,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糟糕一百倍。
有一瞬間,瘋狂的念頭攫住了他。
不走了。
不管什麼家族責任,未來規劃,他隻想立刻轉身,回到她身邊,擦乾她的眼淚,告訴她一切都隻是玩笑。
可是下一秒,理智回籠,冰冷刺骨。
不走?
用什麼保護她?
用什麼給她不受委屈的生活?
用他此刻除了叛逆一無所有的空殼,還是用那隨時可能被家族收回的,並不牢固的“少爺”身份?
他想起奶奶嚴肅的臉,想起自己那句“我會讓自己有這個能力”。
留下,是更深的辜負。
所以,他隻能聽著她哭,聽著她用哭腔罵他“討厭”,再聽著她用儘力氣說出那句“一路平安”。
每一個字,都像淩遲。
結束通話電話,機場喧囂的人潮瞬間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登機廣播最後一次催促,才邁開彷彿灌了鉛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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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的第一年,是淬鍊成鋼的一年,也是行走在刀鋒上的一年。
學業壓力巨大,他需要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彆人數年的課程,還要拿到頂尖的成績。
家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他的出現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排擠,打壓是家常便飯。
直到那次在停車場,毫無征兆的槍聲響起,灼熱的痛感瞬間從腹部炸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車身上。
世界瞬間變得緩慢而模糊。
他低頭,看見深色的血迅速洇濕了衣服,也看見腕間那串柿子紅的南紅手串,在撞擊中繃斷,圓潤的珠子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有幾顆滾進血泊裡,彷彿融為一體。
那是陳蘇在寺廟裡,那樣虔誠地為他求來的。
平和,安穩。
意識渙散的邊緣,他彷彿又看見了那個夏日午後的山寺,陽光透過窗格,她捧著手串閉目祈福的側影。
不能死。
這個念頭比腹部的劇痛更加清晰地抓住他。
他還有承諾冇有兌現,還有一個人,在等他回去。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源自遙遠東方的莫名的信念支撐著他。
他捂住傷口,用儘最後力氣按下了緊急呼叫。
醒來是在醫院的加護病房,消毒水的氣味濃烈。
家族派來的人守在門外,眼神複雜。
他活過來了,代價是腹部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和一顆被淬鍊得更加冰冷堅硬的心。
那串斷掉的南紅珠子,後來被他一顆不落地撿了回來,洗淨,收在一個絲絨小袋裡。
它們不再是一串手鍊,卻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提醒他來路,也指引他歸途。
手機裡,有陳蘇發來的資訊:【沈確,我拿到獎學金啦!雖然你肯定覺得冇什麼,但我好開心![貓貓轉圈.jpg]】
隔著十六個小時的時差,隔著剛剛經曆的生死一線,那簡單的快樂像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照進了他滿是陰霾的世界。
他吃力地打字回覆:【嗯。】
想了想,又在對話末尾,加了一個係統自帶的鼓掌表情。
他活下來了,並且要活得更好,更有力量。
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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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第三年……時間在拚搏中飛速流逝。
學業越來越順利,主導的專案大獲成功,為公司帶來驚人利潤。董事會上的座位,悄然向前挪動。
他開始有了真正的話語權,不僅僅是作為“太子”,更是作為“沈確”。
他和陳蘇的聯絡,也從最初吝嗇的隻言片語,漸漸變得頻繁。
視訊裡,她頭髮長了,眉眼褪去青澀,添了沉靜的光。
他還是話不多,但聽她說校園瑣事,看她笑,成了忙碌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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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秋天,那個深夜的視訊電話裡,聽到她帶著哭腔說“奶奶摔了,我好害怕”時,他幾乎冇有思考,立刻查詢了最近的航班。
三年來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是為了應對這樣的時刻。
當她需要時,他能跨越重洋,第一時間回到她身邊。
安排病房,聘請護工,抱著疲憊不堪的她入睡……看著她熟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所謂“能力”,不僅僅是財富和權勢,更是能在所愛之人脆弱時,提供一方安穩天地的底氣和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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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他帶著成熟的方案和團隊的信任,正式回國,開拓市場。
簽約儀式上,看著她站在台上,明明緊張得腿在抖,卻依舊努力鎮定,流暢發言的樣子,驕傲感和某種惡劣的愉悅同時湧上心頭。
他的女孩,一直在好好長大,朝著光明的方向,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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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她躺在他的懷裡,研讀文獻累了,沉沉睡去。
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閃著微光。
呼吸均勻,帶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小橘已經很老了,但還是胖,趴在床尾的軟墊上,偶爾發出一點含糊的呼嚕聲。
她研二那年,他們結婚了。
婚禮極儘奢華,轟動一時。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陳蘇是他沈確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妻子。
奶奶在婚禮上穿著喜慶的唐裝,拉著他們的手,眼底有淚光,但笑容是舒展的,那聲“祝福你們”說得真心實意。
他的歸途坎坷,她的來路亦有不易。
但好在,他們最終交彙於此,並將從此攜手,走向共同的,再無疑慮的未來。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星河低垂。
懷中的重量真實而溫暖。
他終於,走到了她的身邊,並且再也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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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他臂彎裡,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腰間。
睡夢中翻身,睡衣捲起一角,露出他腹部那片凹凸不平,色澤深沉的疤痕。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指尖頓住,然後漸漸清醒。
“沈確,”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軟,手指輕輕描摹那疤痕的邊緣,“這裡……是怎麼弄的?”
她問過幾次,他總岔開話題。
他閉著眼,手臂卻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一個輕吻落在她發頂,聲音帶著慵懶的睡意,含糊道:
“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