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正在吃飯碗還冇放下,忽然一陣劇痛從傷口深處湧上來,像有人拿刀子在骨頭上來回刮。
他手裡的碗啪地摔在地上,他整個人蜷縮在板車上,渾身發抖
就那麼硬生生地痛暈了過去。
喬姝月嚇了一跳,撲過去搖他,搖了好幾下他才悠悠轉醒。
“明川多多!泥怎麼了?泥彆嚇窩!”喬姝月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趙明川躺在板車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攢夠力氣開口。
“月兒,等到下一個村莊,你去跟官差說說,給我找個大夫來看看。”
他頓了頓,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這傷口,明明外麵已經好完了,可裡麵……裡麵還是鑽心地疼。”
喬姝月蹲在板車邊,聽著他的話,心裡頭百般不情願。
好不容易傷口好了,不用再去求那些官差了,現在又要她去找他們?
可趙明川明顯看著不能勁,她咬咬牙,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官差那邊走。
絡腮鬍子正在剔牙,看見她過來,眉毛挑了挑:“怎麼,藥又用完了?”
喬姝月搖了搖頭:“不是……是王爺的傷口一直不好,想找個大夫來看看……”
絡腮鬍子剔牙的動作停了一下,懶洋洋地開口:
“行啊,到了前麵的村子,給你找個大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得加錢。”
喬姝月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她知道他說的加錢是什麼意思。
她正要點頭,絡腮鬍子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隻是請大夫的錢,可不包括在他那兒拿藥的錢。”
喬姝月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泥……泥怎麼不去搶?”
“搶?搶哪有你這現成的來得快?”他往板車那邊努了努嘴,
“你那王爺,就他那鬼樣冇藥能撐幾天?你自己算算,是你值錢,還是他的命值錢?”
“泥……泥們……”喬姝月想罵他們,將他的話頂回去。
可她不敢,趙明川等不了。
最後,她答應陪他們一個月,換來了請大夫的機會,跟著給趙明川開藥的錢。
那些官差還算守信。
到了那個村莊的時候,真的去給她請了個大夫來。
老大夫挎著個掉了漆的藥箱,被官差領著走到板車旁邊。
大夫看了很久,他把了左手又把右手,然後又看了趙明川背上的傷。
大夫邊看邊搖頭,看完後他轉過頭看著喬姝月。
“你之前是不是自己給他采過草藥敷過?”大夫問。
喬姝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剛開始的時候,窩們冇有藥,窩自己去采了一些來給他敷。”
大夫皺了皺眉:“是哪種?你還記得嗎?”
喬姝月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路邊:
“那邊路上還有,窩采來給你看看。”
冇一會兒,她便捧著一把灰撲撲的草葉子跑了回來。
大夫接過那把草藥,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忽變。
“這……這是誰讓你采的?”
喬姝月被他那樣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窩……窩自己采的…”
他將那把草葉子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這藥不能用。”
“為什麼?”喬姝月愣住了。
大夫看著她,像看個傻子一般,“這種草,敷在新鮮傷口上,看著是止血消腫,其實是往肉裡爛。外麵結一層好痂,裡麵卻全爛透了。彆說他身負重傷,就是鐵打的漢子,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喬姝月的臉一下子白了,這怎麼可能,明明夢裡喬青采的就是這種藥啊!
“窩……窩”她想說什麼,又停了下來。
夢裡的事她絕對不能說出來。
“窩.....窩不知道……窩以為……以為那是好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夢裡喬青用了那藥之後,明川哥哥的傷口有所改善啊。
趙明川看向喬姝月,巴不得把她給撕來吃了。
這個賤人,害他傷勢加重就算了,還采了毒藥給他敷,他轉頭看向老大夫
“大夫,我身上這傷,你有把握嗎?”
大夫冇有說話,而是將趙明川能看得見的傷口上用銀針輕輕挑開一角。
用銀針將外麵新長好的那層皮給刺破,底下立刻湧出一股黃白色的膿水。
“看到了吧,你現在渾身都是這樣“
趙明川盯著他的臉,手指在破棉被底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外麵的痂看著是好了,可裡麵的肉早就爛了。”大夫指了指那些傷口,
“這些地方,已經爛到骨頭裡了。毒氣入了骨,不是幾副藥能清的。往後……”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往後,怕是好不了了。”
趙明川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不過,”大夫又開口了,
“這傷要不了命。爛到骨頭裡,它就停住了,不會再往裡走。往後也就這樣了——好不了,也死不了。”
“我給開些藥,止止痛,清清餘毒。再多,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趙明川躺在板車上,一動不動,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好不了,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