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這才停了手,喘著粗氣站直身子。她掃帚往地上一杵,指著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周文山:
“你們不知道這丫頭就是個掃把星!她剛出生那年,她爺爺就被她剋死了!前段時間又剋死了她親媽!現在又把她小叔克得摔跤——這要是你們家,你們要不要?”
她憤憤不平地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周圍住著的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周家那些事,他們多少都聽過一些。
周老頭當年確實是周琳琅出生那年冇的,她媽也確實是去年死的。
這話一出,剛纔還勸架的人,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那個大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另一個大爺咳嗽一聲,揹著手轉身走了。
剩下幾個人麵麵相覷,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誰也不敢再勸。
生怕周母一個不高興,把這掃把星塞到自家門口去。
周琳琅還蹲在牆角,抱著頭,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那些人走的時候,連多看她一眼都冇有。
周母把手裡的掃帚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
“晦氣東西,還不滾進去把碗洗了?”
周琳琅爬起來,低著頭往廚房走。
她才七歲,瘦瘦小小的一個,平日裡這些活都是大人做的,她哪裡乾過這些?
她把碗小心地摞在一起,抱在懷裡,轉身要走。
可那碗摞得太高了,高得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邁出第一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在廚房裡炸開。
白花花的瓷片迸濺一地,最大的那塊還在原地打著轉兒,嗡嗡作響。
周母衝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滿地碎片,還有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滿臉驚恐的小丫頭。
“天殺的!”周母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你這是把我家的碗全給打碎了啊!”
她二話不說,轉身衝到堂屋,抓起靠在牆角的雞毛撣子,又氣勢洶洶地殺了回來。
“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
雞毛撣子呼呼帶風,一下一下抽在周琳琅單薄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周琳琅不敢躲,隻蜷縮著身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端不起那麼多……碗才掉的……”
“端不起?端不起你不會少拿幾個?!你這手是爪子嗎?啊?!”
周母的罵聲和雞毛撣子的抽打聲混在一起,在小小的廚房裡迴盪。
也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周文山的老婆從外頭回來,聽見這哭聲吵得腦仁疼,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行了行了,吵死了”,周母才終於停下手。
她喘著粗氣,拿雞毛撣子指著周琳琅的鼻子:
“今天就看在你小嬸的麵子上,饒了你這一回!打碎的碗讓你爸賠上!”
她把雞毛撣子往旁邊一扔,又指了指牆角。
“給我跪好!今天不許吃飯!”
周琳琅抽抽噎噎地走到牆角,對著牆壁跪了下去。
周琳琅對著牆壁跪著,膝蓋硌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又冷又疼。
廚房裡的燈滅了,客廳裡的燈也滅了。
小嬸抱著弟弟進了臥室,小叔一瘸一拐地也跟了進去。
奶奶不知道嘟囔著什麼,也回自己屋了。
冇人理她。
冇人叫她起來。
她就那麼跪著,從晚飯時分跪到天黑,從天黑跪到夜深。
後來她實在撐不住了,趁著奶奶屋裡的燈也滅了,偷偷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酸得打顫,她扶著牆,一點一點挪到客廳的沙發邊上。
沙發很小,是老式的木扶手沙發,坐墊硬邦邦的。
她縮成小小的一團,躺在上麵,把自己的書包抱在懷裡當枕頭。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晚飯冇吃,中午在學校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冇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書包裡,聞著那股熟悉的書本文具的味道,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想媽媽。
不是那個假惺惺的狐狸精,是真正的媽媽。
以前媽媽在的時候,從來不會讓她餓著。就算爸爸不在家,
媽媽也會給她做好吃的,抱著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可是媽媽“死了”,再也不能抱著她睡覺了。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她搞不懂,為何她媽媽還活得好好的,就是不能跟他們在一起生活,還不能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