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寧府,關上沉重的朱漆大門,將市集的喧囂與探究目光隔絕在外,
府內卻瀰漫著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院中,方纔參與追逐或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下人們垂手而立,神色各異。
喬青目光從一眾奴仆身上掃過。
“好,真是好得很。”
“本宮今日,可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忠心耿耿’。幫著外人,在自家府邸裡追打自己的主子,逼得主子不得不逃到街上,當眾受辱……你們,一個個的,可真是能耐。”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本宮這小小府邸,怕是容不下你們這樣‘本事通天’、‘忠心他付’的能人了。既然心不在這裡,留著也是彼此礙眼。從哪裡來的,便回哪裡去吧。今日之內,收拾東西,自行離去。”
此言一出,下人們頓時騷動起來,臉上血色褪儘。
被主家這樣趕出去,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好下場,輕則打發到最苦最賤的去處,重則可能被“處理”掉以絕後患。
管家王德全額上冒汗,他是皇後親自指派的人,此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躬身道:
“公主殿下息怒!奴才們……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一時糊塗!”
“況且,奴才們皆是陛下與皇後孃娘體恤公主,特意指派來伺候公主與世子殿下的,若就這樣被打發回去,奴才們受罰事小”
“隻怕……隻怕辜負了陛下與娘孃的一番心意,也於公主您的名聲有礙啊!”
他抬出皇帝皇後,試圖讓喬青投鼠忌器。
喬青靜靜聽他說完,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如何不知這些人的心思和背後的主子?今日鬨了這一場,又得了國師的話,正是立威的好時機。
“哦?用父皇和母後來壓我?”喬青輕輕“嗬”了一聲,目光轉向王德全,直看得他頭皮發麻,
“王管事說得也有道理,到底是父皇母後的一片‘心意’。”
王德全心中一鬆,以為有轉機。
卻聽喬青話鋒一轉,“可你們也看到了,這府裡……似乎不太平啊。今日本宮不過是與姝妹妹有些誤會,就鬨得雞飛狗跳,連累各位跟著受驚。本宮與世子孤兒寡母,實在經不起這般折騰了。”
她環視眾人,聲音略微提高,:“這樣吧,既然諸位是父皇母後的‘心意’,本宮也不好強行驅趕,免得傷了天家顏麵。”
“不如……本宮明日便去求見國師,稟明今日之事與府中難處。國師仁厚,想必不會袖手旁觀。”
“屆時,便請國師在護國寺中騰出兩間清淨禪房,本宮帶著世子搬過去暫住些時日。”
“那裡佛法莊嚴,想必不會有這些‘誤會’和‘意外’。至於這府邸和諸位……就暫且封存,等什麼時候真正‘安寧’了,再說吧。”
她彷彿真的是為了躲避是非、尋求清淨。
可聽在管家和下人們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
搬去護國寺?由國師庇護?那他們這些被留下看守空宅、或者被退回宮裡的人,算什麼?
王德全的臉色徹底白了,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喬青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如何?王管事覺得,本宮這個法子,可還妥當?既全了父皇母後的心意,又保了我與世子的平安。”
“不不不!公主殿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王德全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都是奴才們糊塗!奴才們豬油蒙了心!今日冒犯公主與世子,罪該萬死!求公主開恩,再給奴才們一次機會!"
"奴才們發誓,從今往後,定當儘心竭力伺候公主與世子,絕不敢再有二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一帶頭,其他下人哪裡還敢站著,呼啦啦跪倒一片,磕頭求饒聲此起彼伏。
“求公主開恩!”
“奴纔再也不敢了!”
“公主饒命啊!”
喬青也冇真想將他們給趕走,因為她知道,弄走一批皇帝定會再派一批來,看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今日之事,我可以暫且記下。但,我這府裡,不留三心二意、背主忘恩之人。王德全,你是皇後孃娘指派的總管,今日帶頭‘奉命行事’,其行可誅。”
“念你初犯,死罪可免,但這總管之職,你不必再當了。自己去領二十板子,然後調到外院做些灑掃雜役,以觀後效。”
王德全如蒙大赦,哪裡還敢爭辯,連連磕頭:“謝公主不殺之恩!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