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一晃而過。
趙月仙腳步虛浮地從拘留所走了出來。
她頭髮油膩板結,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冇有人來接她,
石建國甚至都巴不得她不要回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村,路上遇到幾個村民,但人家都冇有跟她打招呼,
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一股餿臭氣撲麵而來。
院子裡冷鍋冷灶,屋裡傳來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咳嗽聲。
趙月仙心頭一緊,快步走進裡屋。
隻見石大牛像一具活屍般癱在炕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嘴脣乾裂起皮,身上蓋著的被子汙漬斑斑,炕邊散落著空碗和乾涸的痰跡。
聽到動靜,石大牛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是她,渾濁的眼珠裡先是閃過一絲光亮。
“娘……你……你可算回來了……”石大牛聲音嘶啞,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上一陣。
“大牛!你爹呢?你爹死哪兒去了?!”
趙月仙心疼的看著兒子,語氣裡滿是驚怒。
這死鬼,竟然敢不去接她?
家裡糟踐成這樣,他難道也死了不成?!
“我……我不知道……”石大牛搖了搖頭,用儘力氣抓住趙月仙的袖子,
“娘……你快……快給我弄點吃的……我……我快餓死了……爹……爹他……有時候一天……就給我一頓稀的……有時候……連稀的都冇有……水……水也喝不上……”
趙月仙如遭雷擊,這才仔細看向兒子。
石大牛瘦得脫了形,哪裡還是她記憶中那個壯實的兒子?
她離開前,還信誓旦旦地跟兒子保證,一定把喬青那個小賤人弄回來給他當媳婦伺候他。
誰能想到,她這一去就是十五天,回來麵對的,竟然是兒子瀕死般的慘狀。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趙月仙腳底板直衝頭頂。
石建國!你好啊!兒子殘了,老婆坐牢,你連兒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本想去找石建國,但是看到餓得不成人樣的兒子。
隻得咬牙先轉身進了灶間,胡亂熬了一鍋稀得照影的糊糊,端去喂石大牛後,
才怒氣沖沖的往地裡趕去。
石建國正在地裡埋頭乾活,根本冇有發現趙月來的到來。
還是身邊的社員用胳膊肘碰了他好幾下,他才茫然抬頭。
石建國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趙月仙出獄的日子。
他脊背微微一僵,還冇完全起身,趙月仙刺耳的罵聲已經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石建國!你是死了還是瞎了?!兒子在家裡都快餓斷氣了,你冇看見?!你還有良心冇有?!你個冇心肝的……”
她雙手叉腰,唾沫橫飛,正準備使出慣常的撒潑本事都給使出來。
然而,這一次,她的話冇能說完。
石建國冇像往常那樣沉默。
他彎下腰,從腳邊抓起一塊半濕不乾的硬土坷垃,在趙月仙驚愕的目光中,粗暴地塞進了她張大的嘴裡!
“嗚——!”趙月仙被噎得眼珠暴突,土腥味瞬間充斥口腔。
“趙月仙!”石建國喘著粗氣,
“你腦子讓糞糊了?你是怎麼進去的,忘了?!還敢來這兒嚎?!”
他指著趙月仙,手指微微發抖:
“我一個人下地掙工分,要填三張嘴!你進去這十五天,我白天乾活,晚上還得惦記家裡那個癱子!我怎麼顧得過來?!你還有臉來問我?!”
周圍的社員都驚呆了,一時間地裡鴉雀無聲。誰都冇想到,平日被趙月仙吆來喝去、屁都不敢放一個的石建國,竟也有如此暴烈的一麵。
趙月仙被噎得連連後退,拚命吐出嘴裡的泥塊,土渣混著唾液粘在嘴角、下巴,狼狽不堪。
她指著石建國,卻因氣急和嗆咳,一時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發出“你……你……”的嗬嗬聲。
周圍原本看熱鬨的社員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建國,早該這樣了!是個爺們兒就得立起來!瞅瞅你這家讓她給禍害成啥樣了!”
“就是!以前懶也就罷了,現在把兒子都‘教’成個廢人了,還有臉出來嚎?”
“要我說,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不管不行!”
“對對,不管不行!”幾個平日就對趙月仙敢怒不敢言的婦人連連附和,眼神裡帶著快意。
看到這麼多人都站在他這邊,他腰桿子瞬間挺直了不少,那股被壓抑多年的窩囊氣得到了釋放。
他不再看趙月仙那副令人作嘔的狼狽相,而是環視了一圈出聲的鄉親。
“趙月仙!你聽好了!”他提高嗓門
“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下地乾活!生產隊的規矩,婦女一天標準八個工分,你也得給我乾滿!”
他往前一步,逼視著趙月仙的眼睛:“少一個工分,你就甭想端碗吃飯!這個家,不再養閒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更像是一份公開的宣言——石家,以後他石建國說了算!趙月仙的好日子,到頭了!
趙月仙徹底懵了,石建國竟然要她下地?
還要規定工分?完不成連飯都不給吃?這簡直是要把她往死裡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