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走了出來,麵對父母期待的眼神,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輕飄飄地說了兩句:
房子小,嶽父嶽母已經住下,實在騰不出地方了。話裡話外,冇有半點讓他們進門的意思。
老兩口愣住了,提著行李的手僵在半空。
他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最終,隻能在親家母冷淡的注視和兒子迴避的眼神中,收拾起那點可憐的行李,灰溜溜地轉身離開。
他們用儘一生積蓄為兒子築起的巢,卻冇有他們一片棲身的瓦。
無處可去,他們隻能回到那個闊彆三十多年的老家。
老屋早已破敗不堪,牆垣傾頹,屋頂漏光,比記憶中最不堪的樣子還要淒涼。
他們身上最後一點錢,都填進了兒子的婚禮和房子,連修繕的餘力都冇有。
兩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隻得勉強打掃出一角,在四處漏風的破屋裡安頓下來。
夜深人靜,寒冷與孤寂侵蝕著殘破的軀體。他們相對無言,渾濁的眼裡映著蛛網和灰塵。
這一生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一切的轉折,似乎都從那個他們拚儘一切、甚至不惜算計女兒才“求”來的兒子降生開始。
他們傾儘所有,賭上晚年,換來的,竟是如此結局。
悔恨如毒藤,死死纏縛著兩顆蒼老的心。
破屋外,寒風尖嘯著從牆縫鑽入,捲走最後一絲暖意。
兩人隻能緊緊蜷縮在一起,用彼此枯瘦的身體勉強取暖。
病來如山倒。年邁的身體經不起這般磋磨,很快雙雙病倒。
從前手頭寬裕時,他們冇少在村裡炫耀兒子、新房;
如今這般狼狽地被趕回來,哪還有臉麵向旁人求助?
隻能硬熬。
病痛與寒冷日夜侵蝕,意識漸漸模糊。
在彌留的混沌之際,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畫麵,卻異常清晰地撞入腦海——
是上一世。
他們看到自己如何軟硬兼施,將已嫁人的女兒逼回身邊。
看到她日以繼夜、透支生命般地伏案寫作,稿費如流水般彙入他們的賬戶。
看到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在某個體力與精神徹底崩潰的深夜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們呢?捧著女兒用命換來的錢,臉上冇有太多悲傷,
很快便開始張羅兒子的前程——供他讀書,為他娶妻,替他帶孩子。
然後,在同樣的某一天,被兒子和兒媳客客氣氣地“請”出了門,送回這同一間風雨飄搖的老屋。
原來如此。
這一世與那一世,畫麵交錯重疊,結局竟驚人地相似。
冰涼的淚水混著冷汗滑落。
這顛沛、這病苦、這被至親棄如敝履的結局……
是報應。
是他們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無論輪迴幾次,終究逃不過。
------本故事完---------
六十年代知青1
“青青,你放心,”婦人林鳳蘭撩起洗得發白的圍裙,仔仔細細擦了擦手,伸手就去接喬青手裡那捲用布裹著的錢,
“林姨拿著錢,立馬就去打聽,保管給你們的工作給定下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那捲錢的時候,喬青的手卻一縮,將錢給收了回來。
“林姨,”喬青抬起頭
“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我還是去下鄉。”
林鳳蘭臉上的笑容一僵。
喬青的輕聲道:“畢竟……我媽的成分擺在那裡。就算您給我買了工作,進了廠,恐怕……也少不了被人指指點點,欺負排擠。何苦讓您費心費力,還讓我去受那份氣呢?”
“哎呀!青青!你這孩子,想太多了!”
林鳳蘭心裡急得火燒火燎,臉上卻全是對她的憐愛。
“你媽的事,那都過去多少年啦!老黃曆了,誰還整天記著?現在政策不一樣了!聽林姨的,買了工作,進了廠,你就是正經工人,誰還能翻舊賬欺負你不成?”
她嘴裡勸得懇切,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瞟向喬青手裡那捲錢,藏在圍裙下的手指微微蜷緊。
與此同時,喬青也開始疏理腦海裡新的記憶。
原主的親生母親,是位的資本家小姐,在原主十歲那年,風雲突變,外祖家被定性,舉家倉皇遠走海外。
她的母親,竟也狠心拋下年幼的女兒,隨家人而去。
從此,原主便與父親喬安民相依為命。
一年後,在旁人的撮合下,喬安民娶了喪夫、帶著一個女兒的林鳳蘭。
林鳳蘭進門後,對原主“視如己出”。
好吃的,緊著原主先吃;好布料,先給原主做衣裳。
她做事麻利,將父女倆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贏得了喬安民和原主和信任,也得到了周圍鄰居的一至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