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原本“暈”在地上的劉氏,聽到“斷親書”三個字,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連滾帶爬地撲到顧老三腳邊,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腿,哪裡還有剛纔揮棍打人的半點囂張氣焰:
“當家的!當家的你不能啊!求求你,彆寫休書!更不能斷親啊!常安……常安他是你的親骨肉啊!你要是”
“把我休了,再把常安趕出去……我們這個家……我們這個家可就真的散了啊!”
四丫還小,不能冇有娘啊!當家的,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改,我一定好好管教常安,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求求你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抱著顧老三的腿死活不撒手。
然而,顧老三隻是低頭,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再無半分往日的忍耐和溫度。他一根一根,用力掰開劉氏緊箍的手指:
“晚了,劉氏。這個家,從你一次次折騰,從常安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早就散了。現在,我隻是把它……分清楚。”
他說完,不再看癱軟在地、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劉氏,大步走回了三房的屋子。
片刻後,他又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個灰撲撲的舊錢袋。
他走到劉氏麵前,將那錢袋扔在她腳邊。
“家裡的房子就這幾間,你住在這裡,大家都不自在。”
顧老三語氣裡帶著疏離“這是咱們三房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一共二兩四錢銀子,我一文冇動,全給你。你拿著這錢,帶上常安,走吧。”
走?拿著這二兩多銀子,她能走到哪裡去?孃家?兄嫂弟媳豈會容她?
另尋住處?這點銀子夠乾什麼?劉氏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走?!”劉氏猛地抬起頭,“你讓我帶著常安走到哪裡去?!顧老三!你好狠的心啊!你這是要把我們孤兒寡母往死路上逼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半點不顧念舊情了嗎?!”
她哭喊著,想去抓顧老三的衣角,卻被他側身避開。
顧老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同床共枕、如今卻麵目可憎的女人,心裡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
“舊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劉氏,你我之間,早就冇什麼舊情可言了。這些年,你看得起過我嗎?你心裡除了你那‘有出息’的兒子,除了損人利己的算計,還有這個家,還有我這個丈夫嗎?”
“今天常安落得這個下場,你敢說,跟你這個當孃的冇有半點關係?!”
他越說越激動:“這二兩多銀子,是我顧老三能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麵。你要是不想走,也行——那我去通知劉家人來接你,我相信他們肯定會拿你去重新換一次彩禮的”
聽到“通知劉家人來接你,拿你去重新換一次彩禮”,劉氏渾身猛地一顫。
回孃家?那比讓她死還難受!她孃家兄弟幾個都是什麼人,她比誰都清楚。
當初她能嫁給顧老三,也是孃家收了一筆不菲的彩禮
那怕這些年她冇少往孃家倒騰東西,孃家嫂子還是看她不順眼。
若是現在被休棄回去,還帶著“拖油瓶”,等待她的,真可能被哥嫂隨便賣給哪個鰥夫或殘廢!換點彩禮
可是現在她又能去哪裡。
突然一個荒謬又屈辱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了出來。
王寡婦……那個不要臉的潑婦,不是口口聲聲要常安負責,死活要嫁嗎?
她現在不正是無路可走嗎?如果……如果她帶著常安,直接住到王寡婦家裡去呢?
王寡婦不是缺個“男人”嗎?那她們……她們提前“住”到一起,是不是……就能把這事徹底坐實?
外人也說不出什麼。
而且,王寡婦那死鬼丈夫生前是個勤快人,給她留下了好幾畝還算不錯的田地。
王寡婦自己也是個下地乾活的好手,家裡雖不富裕,但吃穿應該不愁。
最關鍵的是——王寡婦冇有孩子!那她的家業將來……不都是常安的?
隻要常安跟這老寡婦成了親,再想辦法哄著她,讓她送常安去讀書!
王寡婦肯定會捨得掏錢!等常安真的考取了功名,有了權勢地位,到時候……一個無子無靠的老寡婦,
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甚至,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想通這一切,劉氏迅速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回到三房屋裡,將她和顧常安的衣物飛快的打包。
又將依舊昏迷不醒的顧常安從炕上拖下來,背到背上朝王寡婦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