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帝看向跪伏於地的顧少宇。
“顧少宇,方纔太子所言,毓王府五年間自你顧家索要近百萬兩,且扣押喬氏賣身契至今未還……可是句句屬實?”
顧少宇深深叩首,聲音帶著被極力剋製的顫抖與悲憤:
“回稟皇上,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屬實,並無半點誇大。”
“自五年前,草民有幸蒙毓王妃‘恩典’,迎娶喬氏為妻後……毓王妃便時常以體恤朝廷艱難、憐憫百姓疾苦為由,向顧家開口。”
“有時是說北方雪災需施粥,有時是講邊關將士需犒賞,最多的是……國庫空虛,各處水患旱災急需用銀。”
他語氣艱:“草民……草民一介商賈,見識淺薄,隻聽聞皇家憂國憂民,毓王妃又是那般仁善體恤的貴人,她既開口,所言必是為國為民的大事。”
“草民不敢怠慢,更不敢懷疑,隻想著能儘些許綿力,為朝廷分憂,為皇上解愁,亦是功德。故而……五年間,陸陸續續,送往毓王府的白銀、糧米、布匹、珍寶……林林總總折算下來,其實……不下兩百萬兩之巨。”
“不下兩百萬兩?!”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這顧家也太有錢了吧!”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顧少宇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還好青青有遠見。
提出捐五成收益之事。
“所有往來,顧家賬房皆有隱秘記錄,部分大宗銀錢交割,亦有銀號票據或經手人可查證!草民不敢欺君!”
他重重磕了個頭:
“草民一直以為,這些錢財雖出自顧家,最終必是用在了朝廷所指之處,用在了災民將士身上!直到……直到這次!”
“毓王妃再次派人傳話,說江南水患緊急,王爺親赴賑災,需白銀五十萬兩,糧二十萬擔,布十萬匹……數目之巨”
“草民雖愚鈍,至此也不得不心生疑慮……為何此前那兩百萬兩花銷,從未見朝廷邸報或民間傳聞中有相應功績?”
他仰頭看向禦座帝王:“草民惶恐至極,夜不能寐。又知這次江南水患太過於嚴重,怕五十萬白銀不夠,便跟想好的商戶商量後,籌集了這些款項,不敢再交於毓王妃手上,但又苦求無門。”
“還好喬氏偶遇太子妃……這才……這纔敢將這批新籌措的錢糧,鬥膽呈於太子殿下麵前。草民隻想求個明白,顧家這五年傾儘家財的‘報效’,到底……到底有冇有一分一厘,真正用於皇上憂心的國事之上?”
顧少宇話剛落。
“砰!”一聲巨響。
龍椅上的承天帝終於聽不下去了,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禦案之上:
“孽障!孽障!你們……你們居然做出這等事來?!以朝廷為名,行詐騙勒索之實!將一個捏著賣身契的丫鬟嫁過去”
“當做搖錢樹、聚寶盆?!五年!百萬兩!朕的國庫都冇你們私庫充盈!你們眼裡,還有冇有朕這個皇帝!還有冇有朝廷法度!還有冇有半點天良!”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整個宣政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這下是看明白了,太子這是要趁毓王出去賑災,要了他的命啊。
蘇丞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如雨,張口想要辯解。
“你給朕閉嘴!”承天帝怒不可遏,“朕不想聽你狡辯!蘇明堂!”他厲喝蘇丞相本名。
“老臣……老臣罪該萬死!”蘇丞相早已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他知道,女兒和女婿做的這些事,一旦被揭開,便是萬劫不複!他蘇家,完了!
“父皇息怒,龍體要緊。”太子適時開口。
“您且聽顧家主說完。他今日冒死麪聖,除了陳情訴冤,還有另一件……更為緊要、需當麵稟奏於父皇。”
承天帝胸膛仍在起伏,但太子的插話讓他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怒火,再次看向顧少宇:
“還有何事?莫非還有比這欺君罔上、盤剝民財更不堪之事?”
顧少宇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回稟皇上,草民……草民自幼隨父行商,走南闖北,所見所聞,深感天災無常,民生多艱。近年來,水旱頻仍,邊關不靖,國庫……想必亦不寬裕。”
“朝廷為民操勞,皇上宵衣旰食,草民等雖為商賈,身處江湖之遠,亦常感憂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此次與京城及江南數十家同行共議賑災捐輸,草民等深感,商賈之財,取之於民,亦當用之於國。”
“因此,經眾家東主共同議定,”
顧少宇的聲音陡然拔高:“自今年始,凡參與此次聯名捐輸的商號,願將各自名下所有生意,往後每年所得純利之五成,直接上繳內庫,獻於皇上,專用於充盈國庫,懇請皇上……恩準!”
“五成?!”
“每年純利的五成?!”
“這……這是將半副身家都獻給朝廷了?!”
顧少宇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宣政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文武百官,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