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川怔怔地聽著,臉上的質疑逐漸被一種豁然開朗、甚至帶著點激動的神色取代。他喃喃道:
“將生意做大……做成皇家的生意……無人敢阻……利潤反而更厚……”
柳明軒深吸一口氣,看向顧少宇的目光已帶上了欽佩:
“顧賢弟,好膽識,好謀略!你這是……要為我等商賈,趟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啊!”
林仲景也撫掌道:“雖風險巨大,但若成事,確是百年基業之始!隻是……”他仍有顧慮,
“此事需得穩妥,如何確保皇上接納?如何確保這‘五成’之約能落到實處,不被層層盤剝?”
顧少宇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異彩:“此事,少宇自有計較。第一步,便是藉此次聯名捐輸之機,將我等‘忠君體國’之心,與這‘獻利’之誠,一同上達天聽。”
“至於後續章程細節,需從長計議,但方向既定,路……總能走出來。”
顧少宇話音落下,室內有片刻沉寂,隻聞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隨即,沈萬川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橫肉都因激動而抖動:
“顧賢弟!你這番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與其被人當成肥羊年年割肉,不如自己把肉送到真龍嘴邊,換一副金剛不壞的護心鏡!我沈萬川,乾了!我沈家漕運,往後收益,也願獻出五成!”
他一帶頭,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柳明軒撚著鬍鬚的手停下,眼中精光閃爍,再無猶豫:
“破而後立,險中求貴!我柳家綢緞莊,附議!”
“回春堂雖不如諸位家業宏大,但此等關乎子孫後代立身之基的大事,我林家也願追隨!”林仲景慨然應道。
“算我一個!”
“我趙家也同意!”
“還有我周家!”
一時間,應和之聲此起彼伏。一張張原本被權貴壓榨得謹小慎微、甚至略帶苦悶的臉上,此刻都因這破釜沉舟的決斷而漲紅。
顧少宇看著這一張張義憤填膺又充滿信任的臉孔,心中暖流湧動,更覺肩頭責任重大。
他重重點頭,沉聲道:“好!諸位信我顧少宇,我必不負所托!”
他不再耽擱,立刻喚來早已候在外間、絕對可靠的兩名賬房先生,並請沈萬川、柳明軒、林仲景三位最為德高望重者一同見證。
“事不宜遲,我們先將此次賑災義捐的數目明細登記造冊,白紙黑字,各家簽字畫押,以為憑證。”顧少宇親自鋪開早已備好的宣紙,研墨執筆。
賬房先生立刻上前,根據方纔各家表態,高聲唱唸,逐一記錄:
“顧氏商行,認捐白銀二十萬兩,上等糧米十萬擔.......”
“沈氏漕運,認捐白銀八萬兩,上等糧米五千擔!”
“柳氏綢緞,認捐白銀五萬兩,棉布八千匹!”
“林氏回春堂,認捐白銀三萬兩,另籌措應急藥材,折銀約兩萬兩!”
“趙氏茶行,認捐……”
“周氏鹽引,認捐……”
每念一家,對應的東家便上前,在記錄自己認捐數額的那一行旁,鄭重簽下姓名,
待所有認捐登記完畢,厚厚一冊拿在手中,顧少宇感到分量十足。
他將其小心收好,又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
“這是《獻利陳情書》的草稿,”他將文書展開,讓幾位核心人物過目,
“其中申明我等商賈感念皇恩、體恤國難之心,自願將往後生意收益之五成,獻於內庫,以充國用,為朝廷歲入略儘綿薄之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願意在此意願書上聯名者,請。”
冇有多餘的猶豫,沈萬川第一個上前,提筆在最前端寫下自己名字。柳明軒、林仲景緊隨其後。
其餘各家東家也依次簽名。很快,那份文書末尾便落滿了或遒勁、或工整的簽名與鮮紅印章。
顧少宇將兩份文書並排放置,對著眾人拱手,語氣鏗鏘:
“諸位,這兩份東西,便是我們今日之盟約,亦是未來之基石。義捐錢糧,我會儘快設法,以最穩妥、最醒目的方式,直接呈遞到該去的地方,務使其善款善用,天下皆知。至於這獻利之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大家且靜候佳音。少宇定當竭儘全力,為我們所有人,蹚出一條生路,謀一個前程!”